【第39章 回來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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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院那天是周二。早上送悠悠去幼兒園，他一路叮囑：「媽媽，中午來接我，我們去接奶奶！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中午就來。」
「我數好了！」悠悠說，「奶奶今天回來！」
「數好了，」我說，「今天回來。」
「我要拿石榴！」悠悠喊。
「石榴在姥姥家，」我說，「中午先順路去拿。」
「好！」悠悠說，「那是奶奶給我的！」
中午，我先到巷子。我媽從屋裡拎出一個小布袋，裡麵裝著一個大石榴：「這是你嬸子特意給悠悠留的。你帶上。」
「嗯。」我說。
「你嬸子今天出院？」她問。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王主任說，觀察夠了，能回家了。」
「那就好，」我媽說，「你嬸子這人，一輩子就惦記別人。晚上我過去看看她。」
「好。」我說。
我到幼兒園的時候，老師笑著說：「悠悠今天一上午都坐不住，說奶奶出院了。」
悠悠跑出來，看見我，喊：「媽媽！石榴呢？」
「在車上，」我說，「走，接奶奶去。」
到醫院的時候，肖敘已經辦好出院手續，在病房裡等著。嬸子換回了自己的衣裳——就是住院那天穿的那件。她坐在床邊，看見悠悠，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「你怎麼來了？」
「奶奶，我來接你回家！」悠悠跑過去，舉著石榴，「你看，這是你留給我的！」
「對，」嬸子說，「給你的。」
「那帶回家，我給奶奶剝！」悠悠說。
嬸子笑：「好，回家剝。」
王主任來送行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嬸子：「回去別爬高，別乾重活，藥按時吃，一年一查。你要是不記著，我就讓徐醫生去家裡盯你。」
嬸子笑：「記著了。王主任，這回麻煩您了。」
「不麻煩，」王主任說，「你聽話，就是幫我忙了。」
他又遞給肖敘一張紙：「出院小結，收好。藥房那邊，我讓護士開好了，直接去拿。」
「我去拿。」肖敘說。
嬸子的東西，肖敘一樣一樣收進布袋，拉鏈拉好。嬸子坐在床邊看著，忽然說：「你收得比我還利索。」
「我收了自己的包，三十幾年了。」肖敘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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嬸子不說話了。
徐硯也來了。他今天值班，從門診樓趕過來：「嬸子，回去按時吃藥。」
「知道了，徐醫生，」嬸子說，「又麻煩你。」
「不麻煩。」徐硯說。
悠悠在旁邊，忽然看見嬸子手腕上貼著一小塊紗布，問：「奶奶，你手破了？」
「沒有，」嬸子說，「醫生紮了一下，就好了。」
「那疼不疼？」悠悠問。
「看見你，就不疼了。」嬸子說。
他又看見床頭的呼叫鈴，問：「奶奶，這個按鈕是乾嘛的？」
「按一下，護士就來。」嬸子說。
「那我按一下試試！」悠悠伸手。
「別按！」嬸子連忙攔住，笑得直擺手，「按了，護士要跑一趟的。人家多忙啊。」
「哦，」悠悠縮回手，「那不按了。」
下樓的時候，悠悠牽著嬸子的手，不肯鬆。嬸子走樓梯走得慢，悠悠回頭：「奶奶，你慢點。」
「哎，」嬸子應著，「聽悠悠的。」
到了停車場，嬸子上了肖敘的車，坐後座。我開車帶悠悠，跟在後麵。
出了醫院大門，嬸子搖下車窗，看著街邊的樹。梧桐葉子落了大半，風一吹，打著旋往下掉。
「回來了。」她說。
聲音不大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車拐進巷子。嬸子家的院門開著，石榴樹還在，剩下幾個石榴，掛在枝頭，紅紅的。
嬸子進了門，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仰著頭看石榴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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