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章 明年我還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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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十七，雪停了，天晴了。屋頂上的雪還沒化，太陽一出來，亮晃晃的。
悠悠一早就醒了。他不用人催——他數著日子呢。他自己穿好棉襖，戴上帽子，又去鞋櫃翻出雪地靴。這次沒穿反，他低頭看了看，又換了換腳，穿好了。
「媽媽！」他喊，「我穿好了！這次沒穿反！」
「長大了，」我說，「會自己穿鞋了。」
「我四歲半了！」悠悠說。
徐硯今天調休。他換好衣服出來，說：「走吧。」
「蛋糕呢？」我問。
「昨天送過去了，冰箱裡，」他說，「悠悠訂的，用他的壓歲錢。」
「他哪來的壓歲錢？」
「去年過年，嬸子給的，他一直攢著，」徐硯說，「他說，去年給爸爸買了蛋糕，今年該給叔叔買了。他數著日子呢。」
我沒說話。
路上，悠悠坐在安全座椅裡，一路念：「叔叔生日，叔叔生日，叔叔生日。」念了一路，又忽然說：「媽媽，我數了三十天！」
「數得真準。」我說。
到巷子的時候，太陽已經老高了。嬸子家院門大開，廚房裡熱氣騰騰。隔著院牆，聞見鹵肉的香。
「奶奶！」悠悠跳下車，跑進去，「叔叔呢？」
「門口等著呢，」我媽係著圍裙，從廚房探出頭，「你們再不來，他要在門口站成雪人了。」
「奶奶，你也在！」悠悠喊。
「你嬸子擀麵，我打下手，」我媽說，「她非要自己擀，說長壽麵得她來。一早起來就說，今天是敘敘生日，要好好過。她比過年還上心。」
嬸子坐在廚房裡，麵前一塊麵板，正一下一下揉麵。她揉得慢，胳膊的力氣不如從前了。
「嬸子，」我說，「我來幫您。」
「不用，」嬸子笑，「他的長壽麵，我擀的才算數。你快進去，他等著呢。」
我出了廚房。肖敘站在院門口，正往巷子口看。聽見腳步聲，他回過頭。
看見悠悠，他蹲下來。
「叔叔！」悠悠撲過去，「生日快樂！我說了年年都給你過，我說到做到！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說到做到。」
他抱著悠悠，站起來，低頭蹭了蹭悠悠的帽子。
中午，一桌子菜。鹵肉、紅燒魚、蛋餃、燉豆腐，還有一鍋湯。我媽要端長壽麵，嬸子不讓：「我端。」
她端著那碗麵，走得慢，但端得穩。麵是嬸子擀的，一根到底，臥著一個荷包蛋，飄著幾片蔥花。她端到肖敘麵前，放在他跟前。
「長壽麵，」嬸子說，「一根到底，不能斷。」
肖敘挑起麵。很長，一截一截，沒有斷。
「斷了嗎？」嬸子問。
「沒斷，」肖敘說，「一根都沒斷。」
他把那一大碗麵，全吃完了。湯也喝了。
「好吃嗎？」嬸子問。
「好吃，」肖敘說，「媽，這麵，好吃。」
「明年我還給你做。」嬸子說。
她說完，頓了一下。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明年我還吃。」
兩人都沒再說話。我坐在旁邊，手裡的筷子，停了一下。
蛋糕端上來。打開——奶油畫著一隻圓滾滾的恐龍，背上頂著一輪太陽，旁邊寫著：叔叔生日快樂。
「叔叔的蛋糕也是恐龍！」悠悠喊，「太陽恐龍！」
「為什麼畫太陽？」肖敘問。
「因為叔叔給我的恐龍，肚子上就有太陽！」悠悠說，「叔叔的蛋糕，也要有太陽！」
肖敘沒說話。他低頭，看了一會兒那輪太陽。我看著他，忽然想起嬸子那半句話。我沒往下想。
蛋糕上插著一根蠟燭。徐硯摸出打火機，點上。火苗跳了跳，亮起來。
「叔叔，許願！」悠悠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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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敘閉上眼。他閉了很久。
「吹！」悠悠說。
肖敘鼓著腮幫子，對著那根蠟燭，呼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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