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我陪他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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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，巷口的梧桐抽了新芽。風一吹，嫩葉子顫巍巍的，像新換的衣裳。
徐硯的生日在三月十一。還沒到日子，悠悠就數上了。他在日曆上畫圈，畫了一個又一個：「媽媽，爸爸生日還有三天！兩天！一天！」
「悠悠，」我說，「你天天數，爸爸耳朵要起繭子了。」
「爸爸才不煩！」悠悠喊。
徐硯在門口聽見了，沒說話。我回頭，看見他低頭，笑了一下。
「媽媽，」悠悠又問，「叔叔說，等我五歲，再送我一本新書。還有幾個月？」
「快了，」我說，「夏天就到了。」
「那我畫上！」悠悠說著，又去日曆上畫了一個圈。
蛋糕是悠悠用紅包買的。他抱著儲蓄罐，數出幾張，又放回去一張：「留一張，等叔叔生日再花。」
「你給爸爸買蛋糕，叔叔生日不是剛過嗎？」我說。
「明年呀！」悠悠說，「明年叔叔生日，我還要買！」
蛋糕店門口，悠悠趴在櫃台前，指著那個恐龍蛋糕：「要這個！綠色的！」
「小朋友給誰買呀？」店員笑著問。
「給爸爸！」悠悠說，「爸爸生日！」
「真孝順。」店員說。
「那當然！」悠悠挺起小胸脯。
蛋糕還是恐龍蛋糕。悠悠趴在盒子上：「年年都恐龍！」
「年年都恐龍。」徐硯說。
三月十一，周六，我們回巷子。嬸子家廚房，熱氣騰騰。嬸子坐著擀麵，我媽打下手。
她揉了一會兒麵，停下來，喘了一口。又接著揉。
「嬸子，」我說，「您歇著，讓我媽來。」
「徐醫生的長壽麵，我擀的才算數。」嬸子笑。
她擀得慢，一下一下，認認真真。麵擀好了，又切成細細的條，抖開，晾在案板上。
午飯的時候，嬸子端出一盤紅燒魚。她看著徐硯：「徐醫生，上回年夜飯，你多夾了兩筷子的，是這道吧？」
徐硯愣了一下。
「我記著呢，」嬸子笑，「你愛吃魚。」
徐硯夾了一筷子，吃了：「嬸子做的魚，好吃。」
「那你有空常來，」嬸子說，「我常做。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我有空就來。」
我站在旁邊，聽著，心裡忽然有點酸——嬸子說「我常做」。她還能做幾回呢。
長壽麵端上來。我媽要端，嬸子不讓：「我端。」
她端著那碗麵，走得慢，但端得穩。走到徐硯麵前，放在他跟前。
「長壽麵，」嬸子說，「一根到底，不能斷。斷了不吉利。」
徐硯看著那碗麵，沒動。
「吃啊，」嬸子說，「我擀了一上午呢。」
徐硯拿起筷子，挑起麵。很長，一截一截，沒有斷。他低頭，吃了一口。
「斷了嗎？」嬸子問。
「沒斷，」徐硯說，「一根都沒斷。」
他吃了兩口，忽然停了一下。嬸子問：「不好吃？」
「好吃，」徐硯說，「嬸子，這麵，好吃。」
他低下頭，把那一大碗麵，全吃完了。湯也喝了。
嬸子坐在旁邊，看著他吃，像看肖敘吃麵那樣，看著看著就笑。
我坐在旁邊，看著他。去年三月，他在廚房說，小時候一直想要一個蛋糕，後來長大了，就不想了。
今年，有人給他擀了一碗麵。
蛋糕端上來。打開——恐龍蛋糕，奶油畫著一隻綠色的小恐龍，旁邊寫著：爸爸生日快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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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硯從蛋糕盒裡翻出兩根蠟燭，是數字的：一個3，一個5。
「爸爸三十五歲！」悠悠喊。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三十五了。」
「爸爸，哪個是3？」悠悠湊過去看。
「這個，」徐硯指了指，「3在前麵。」
「我認得！」悠悠說，「老師教過！」
他捏著那兩根蠟燭，看了一會兒，才插到蛋糕上。他摸出打火機，點上。
「爸爸，許願！」悠悠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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