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慢慢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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蟬叫起來的時候，悠悠五歲了。
去年夏天，也是這樣的蟬聲。那時候他四歲，抱著新雕的木頭恐龍，喊「年年都恐龍」。一年過去了，恐龍還蹲在他床頭，肚子上的太陽磨得發亮。他又長了一歲。
「媽媽，還有幾天？」悠悠趴在日曆前，數上麵的圈。他畫圈，畫了一個又一個，從三月畫到六月，畫得密密麻麻。
「今天數過了，」我說，「明天就沒了。」
「明天就五歲了！」悠悠喊，「叔叔說，等我五歲，再送我一本新書！」
這句話，從冬天說到夏天。徐硯生日那天他問過一回，又問了好幾回，每回都說：「快了！夏天就五歲！」
夏天到了。
生日在周六。我們回巷子。車子還沒停穩，悠悠就解開安全座椅，往嬸子家跑：「奶奶！我五歲了！」
嬸子從屋裡出來，圍著圍裙，手上還沾著麵粉：「五歲了！大生日！」
「奶奶你做什麼？」悠悠探頭。
「長壽麵，」嬸子笑，「五歲，大生日，奶奶給你擀麵。」
「姥姥擀！」悠悠喊，「去年是姥姥擀的！」
「今年奶奶擀，」嬸子說，「奶奶還沒給悠悠擀過長壽麵呢。」
我走進廚房。案板上，麵已經揉好了，一大團，雪白。嬸子又抓了一把乾麵，撒在案板上，開始擀。
她擀得慢。一下，一下。麵團在她手下轉著圈，慢慢變薄、變大。
擀到第三圈，她停了一下，喘了一口氣。
「嬸子，」我說，「您歇著，我來。」
「不用，」嬸子擺手，「我擀得動。五歲的大生日，奶奶得親手擀。」
她又擀了兩下，手忽然抖了一下。擀麵杖磕在案板上，發出「咚」的一聲。
「嬸子！」
「沒事沒事，」嬸子笑，「麵太滑了。我加點乾麵。」
她伸手去拿麵粉，手還在抖。我接過去：「嬸子，您坐會兒，我來擀。您看著。」
嬸子看著我，沒再堅持。她在灶邊的凳子上坐下來，看著我的手：「阿意擀得也好。跟你媽學的？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我媽教的。」
「好，」嬸子說，「那你擀，我看著。」
她說著「看著」，眼睛卻一直沒離開案板。我看她一眼——她老了。去年她還蹲在院子裡摘枇杷，今年，坐在凳子上，看著別人擀麵。
麵擀好了。我媽也過來，幫忙切。嬸子要端，我媽不讓：「你坐著，我端。」
「你擀的，比我擀的好。」嬸子說。
「你歇著，」我媽說，「明年還你擀。」
嬸子笑了笑，沒應。
午飯的時候，蛋糕端上來。還是恐龍蛋糕。悠悠趴在盒子上：「年年都恐龍！」
「年年都恐龍，」徐硯說，「五歲了還恐龍。」
「五歲也恐龍！」悠悠喊。
悠悠自己掏出一個紅包：「媽媽，我請客！我紅包買的！」
「你紅包不是留著給叔叔過生日嗎？」我說。
「我數了，」悠悠認真地說，「夠！買蛋糕，還剩一張，給叔叔留著！」
「悠悠，」肖敘說，「你請客，叔叔謝謝你。」
「不客氣！」悠悠挺起小胸脯，「叔叔，我的書呢？」
肖敘從身後拿出一個紙包，方方正正：「今年的書。」
悠悠接過去，拆開。是一本圖畫書，不算厚，封麵畫著一棵樹，枝繁葉茂，樹下站著一個小人兒，仰著頭看。
「樹！」悠悠喊，「我喜歡樹！巷口也有一棵大樹！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梧桐。」
「梧桐！」悠悠學舌。
他翻開扉頁，指著上麵的字，一個字一個字念：「悠——悠——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你的名字。」
「五——歲——」悠悠又念，「生——日——快——樂——」他抬頭，「叔叔，你寫的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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