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 年年都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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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榴又紅了。嬸子家那棵桂花樹，也開了一樹的花，香飄過院牆，香進我們家院子裡。
悠悠上大班了。他知道奶奶要複查，頭天晚上打電話：「奶奶，你明天去醫院，怕不怕？」
「不怕，」嬸子笑，「奶奶不怕。」
「那查完了，我給你剝石榴！」悠悠說，「我上回就會剝了！」
「好，」嬸子說，「奶奶等著。」
王主任說過，一年一查，不能再拖。去年秋天的話，今年秋天，就到了。
這句話，不用我記。肖敘記得比誰都清楚。他提前一周就跟我媽念叨：「嫂子，我媽該複查了。您幫我記著日子，我怕忙起來忘了。」
「記著呢，」我媽說，「你媽那身體，你也上點心。」
複查那天是周六。一大早，肖敘就站在嬸子房門口：「媽，今天去醫院。」
「查什麼查，」嬸子說，「我好著呢。」
「王主任說，一年一查。」肖敘說。
「去年查過了，」嬸子說，「年年查，煩不煩。」
「不煩，」肖敘說，「我陪您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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嬸子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什麼。她進屋換衣裳，換了一件乾淨的，頭發攏得齊齊的——跟去年一樣。
去年，她也是這麼收拾的。怕他看見，怕他問起來。今年，他就在跟前，她反倒什麼都不用瞞了。
城東分院。徐硯在門診樓門口等著，看見我們，說：「王主任在二樓。嬸子，您直接上去，他等著呢。」
「麻煩你了，徐醫生。」嬸子說。
「不麻煩。」徐硯說。他看了肖敘一眼，沒多說，轉身進了門診。
心電圖，彩超，一樣一樣做。嬸子躺在檢查床上，看著天花板，說：「阿意，你看，我這一把老骨頭，一年折騰一回。」
「折騰是為了您好。」我說。
「我知道，」嬸子說，「我配合。」
做彩超的時候，她側過頭，看著屏幕上的圖像，忽然問：「阿意，那個一跳一跳的，是不是我的心？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是。」
「跳得還行吧？」她問。
「還行，」我說，「好好的。」
「那就好，」她說，「我還能再活幾年，看著悠悠長大。」
做完檢查，王主任把肖敘叫進辦公室，關上門。
「肖敘，」王主任攤開彩超單子，「你媽的支架，去年球囊擴開的地方，又窄回去了。心功能也比去年差了一截。」
肖敘站著，沒說話。
「不能再擴了，」王主任說，「她這歲數，這血管，擴一次，傷一次。經不起幾回了。這回保守治療，調調藥，好好養。」
「那她……」肖敘開口，又停住。
「你媽是個明白人，」王主任說，「她比誰都清楚。你能做的，就是多陪陪她。她想吃什麼，就讓她吃。想去哪兒，就帶她去。別留遺憾。」
肖敘低下頭，好一會兒，才說：「謝謝您，王主任。」
「去吧，」王主任說，「別讓她看出來。」
我在走廊裡陪著嬸子。她坐在長椅上，看著牆上的鐘，一下一下。過了一會兒，她問：「阿意，王主任叫敘敘進去，說什麼呢？」
「交代注意事項吧。」我說。
「嗯。」嬸子應著，沒再問。
她低下頭，摩挲著手腕上剛摘下來的住院手環。去年那個，也是這個位置。
過了一會兒，肖敘出來了。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「王主任說什麼了？」嬸子問。
「沒事，」肖敘說，「老樣子。調調藥就行。」
「我就說嘛，」嬸子說，「好著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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