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不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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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，嬸子精神好了一些。她能自己走到院門口，扶著門框站一會兒，看巷口的梧桐發新芽。
那陣子，我不放心她，常帶悠悠回巷子，晚了住媽家。徐硯周末不值班就過來。
悠悠放學早，嬸子就坐在院子裡看他挖蚯蚓。
「奶奶，你看！」悠悠舉著一條蚯蚓跑過來，「它扭！」
「哎喲，」嬸子笑，「快放回去，它要回家的。」
「它有家嗎？」悠悠問。
「有，」嬸子說，「土裡就是它的家。」
悠悠蹲下去，把蚯蚓放回土裡，還用小樹枝撥了撥：「回家吧！你媽媽等你呢！」
嬸子看著，笑了。她坐在椅子上，曬著太陽，看著悠悠，看了很久。
那天下午，肖敘接了個電話。他站在院子裡，壓著聲音：「嗯，我知道。先讓他們頂著，我這邊……再說吧。」
掛了電話，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。嬸子在屋裡喊：「敘敘，誰的電話？」
「公司，」他走進屋，「沒什麼事。」
「我都聽見了，」嬸子說，「南方那邊，催你回去吧？」
肖敘沒說話。
「你都半年沒回去了，」嬸子說，「公司是你一手做起來的，不能扔了不管。」
「有人看著，」肖敘說，「我遠程也一樣。」
「遠程跟人在，能一樣嗎？」嬸子說，「你回去看看吧。媽這兒，有阿意他們，你不放心誰？」
肖敘看著她，沒接話。
「我還能走能動，」嬸子說，「你回去，忙完了，再回來。媽等著你。」
「不急，」肖敘說，「再說吧。」
晚上，我在院子裡收衣裳。隔壁的燈亮著，肖敘站在桂花樹下，看著那棵桂花樹，很久沒動。
我走過去：「嬸子睡了？」我說。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睡了。」
「南方那邊，」我說，「要不要緊？」
「不要緊，就是有個項目，對方點名要我去談，遠程談不了。」
「那你回去一趟吧，」我說，「嬸子這兒，我天天來看。」
肖敘沒說話。他抬頭，看著桂花樹，看了一會兒，說：「阿意，你說，我該回去嗎？」
「嬸子盼著你回去。」我說。
「她是盼著我走，」他說，「她怕耽誤我。」
「她不是盼著你走，」我說，「她是怕耽誤你。這兩回事。」
肖敘沒說話。月光下，他的影子，斜斜地投在地上。
「可我怕，」他說，「我怕我這一走，回來的時候——」
他沒說完。
「不會的，」我說，「嬸子說了，等你回來。」
「她說了，」他說，「可我不信。」
我站在他旁邊，也沒說話。風從巷口吹過來，帶著一點春天的潮氣。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你說，人這一輩子，是不是總在趕路？」
「嗯？」
「我在南方那幾年，」他說，「總覺得，忙完這陣，就回來。可忙完一樁，又有一樁。後來我想，算了，不趕了。回來了，才發現，媽老了。」
他沒看我，看著桂花樹。
「我在南方，一年回不來幾趟。她那幾年，我都沒趕上。」他說，「後來我回來了，想著，多陪陪她。可我在她跟前，還是眼睜睜看著她，一天比一天老。」
「那就不走，」我說，「嬸子高興。」
「她高興什麼，」他說，「她整天念叨，讓我回去。她怕她走了，我一個人，公司也沒了，日子也沒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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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該回去了，」我說，「明天悠悠還要上學。」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你回吧。」
我走了兩步，又停下：「肖敘。」
「嗯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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