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媽來晚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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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發那天是周六，天晴。
悠悠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了小書包：「奶奶，我陪你去！」他鬨著要去，我勸不住。嬸子身體不好，我也不放心她一個人出遠門，就跟肖敘說：「我陪你們去。」肖敘看了我一眼，點了頭。
嬸子收拾了一個小包袱，幾件換洗衣裳，還有一包桂花糖——她家那棵桂花樹收的，自己做的，用油紙包得方方正正：「帶去給敘敘公司的同事嘗嘗。」
「奶奶帶這麼多糖乾什麼？」悠悠問。
「人家照顧你叔叔，」嬸子說，「媽得謝謝人家。」
「我也要幫忙發！」悠悠說。
「好，你發。」嬸子笑。
高鐵上，嬸子靠著窗，看外麵的風景。田野、村莊、高樓，一片一片往後退。她看了很久，說：「真快。敘敘，你以前回來，也是坐這個？」
「以前坐火車，要一天，」肖敘說，「後來坐飛機，快一些。」
「那多累，」嬸子說，「來回跑。」
「不累，」肖敘說，「回來看看您，就不累。」
嬸子沒接話。她轉過頭，又看著窗外。過了一會兒，她說：「上回走這條路，還是你剛開公司那會兒。我來幫你拾掇屋子，住了小半年。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後來您非要回去。」
「巷子自在，」嬸子說，「這邊好是好，可出門誰也不認識，連個說話的都沒有。你那公司，我那時候也沒去看過，你忙，我也不懂，就沒去。」
她看著窗外，又說：「那時候，你說公司就一間屋。現在，都好幾層了。」
下午，到了。老周在車站門口等著，看見嬸子，趕緊迎上來：「阿姨，您來了！肖總念叨您好久了！」
「哎，」嬸子笑，「麻煩你了。」
「不麻煩不麻煩，」老周說，「肖總說您要來，公司上下都收拾了一遍！」
嬸子愣了一下：「還收拾什麼？我又不是領導。」
「您比領導還大，」老周笑，「您是肖總的領導。」
公司不大，一棟寫字樓的四層。嬸子一層一層看過去：前台、工位、會議室、茶水間。她走得很慢，每間屋都探頭看一看。
「這就是你乾活的地方？」她問肖敘。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我在那間屋。」他指了指走廊儘頭。
嬸子走過去。辦公室不大，一張桌子，一台電腦，一個書架。書架上，書不多，有幾本很舊，書脊都磨白了。
嬸子站在書架前，看了一會兒，伸手，摸了摸那幾本舊書：「這是你從加拿大帶回來的？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跟了我好幾年了。」
「你爸也愛看書，」嬸子說，「他要是知道你書讀得這麼好，該高興。」
她走到窗邊，往下看。樓下車水馬龍，人小得像螞蟻。
「這樓真高，」嬸子說，「你在這麼高的地方，一待就是好幾年。」
「媽，」肖敘說，「您坐會兒。」
「不坐，」嬸子說，「我看看。我看過了，就放心了。」
她站在窗前，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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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老周他們張羅了一桌子菜，給嬸子接風。嬸子把桂花糖拿出來，一包一包分：「這是我自己做的，不值什麼錢。你們照顧敘敘，嬸子謝謝你們。」
「阿姨您太客氣了，」老周說，「是肖總照顧我們。」
「他那人，嘴笨，不會照顧人，」嬸子笑，「你們多擔待。」
大家都笑。嬸子坐在主位，看著一桌子年輕人，像看自己的孩子，看了很久。
老周坐在嬸子旁邊，給她夾菜，說：「阿姨，您不知道，肖總知道您要來，緊張了好幾天。說辦公室得收拾利索了，不能讓你看見他亂糟糟的。」
嬸子端著碗，停了一下：「他念叨這個？」
「念叨，」老周說，「他還說，您做的桂花糖好吃。今年過年，他給我們一人帶了一小包，說是您做的。我們嘗了，都說甜。」
嬸子沒說話。她低頭，扒了一口飯，慢慢地嚼。
「那是去年的糖了，」她說，「今年我新做了，給你們帶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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