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章 都有福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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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南方回來，嬸子精神好了幾天。許是了了一樁心事，她走路的時候，步子都穩了些。悠悠放學早，她就坐在院子裡，看悠悠在桂花樹下挖蚯蚓、追蝴蝶。
那天下午，她翻出一個舊鐵盒子，放在膝蓋上，打開。裡麵是一遝舊照片，還有幾張獎狀、一條紅領巾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「奶奶，這是什麼？」悠悠湊過去。
「你叔叔小時候的東西，」嬸子說，「你看看。」
照片是黑白的，邊角卷了。一張上，一個小男孩蹲在巷口，手裡舉著一隻竹蜻蜓，咧嘴笑。門牙缺了一顆。
「這是叔叔？」悠悠瞪大眼睛，「叔叔小時候沒有門牙！」
「換牙呢，」嬸子笑，「那會兒他六歲，跟你差不多大。」
「叔叔也換牙！」悠悠說，「我上個月也掉了一顆！」
他張開嘴，給嬸子看牙床上的小豁口：「這兒！快長出來了！」
「嗯，」嬸子說，「長出來就好了。」
肖敘從屋裡出來，看見那個鐵盒子，腳步頓了一下：「媽，您翻這個乾什麼？」
「悠悠要看，」嬸子說，「你看看，你小時候。」
肖敘走過來，低頭，看了看那張舉著竹蜻蜓的照片。他看了很久，沒說話。
「你小時候，就愛在巷口玩，」嬸子說，「一玩一下午，飯都顧不上吃。我喊你，你裝著沒聽見。」
「聽見了，」肖敘說，「就是不想回來。」
「知道，」嬸子說，「玩心大。」
悠悠舉著照片：「叔叔，你小時候沒有門牙！」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「換牙，」肖敘說，「你上個月也掉了。」
「我快長出來了！」悠悠說，「叔叔，你那個長出來了嗎？」
「長了，」肖敘說，「早就長了。」
嬸子又翻出一張照片：「這張，是他上小學，領獎狀那天。語文考了第一。他不肯笑，我逼著他照的。」
照片上的小男孩，穿著白襯衫，站得筆直，嘴角抿著，有點拘謹。
「叔叔怎麼不笑？」悠悠問。
「他從小就不愛笑，」嬸子說，「麵冷心熱。跟你爸爸不一樣。你爸爸愛笑。」
「我爸爸笑起來，眼睛彎彎的！」悠悠說。
「對，」嬸子笑，「你爸爸好。」
她看了那遝照片很久，一張一張，又放回盒子裡。放好了，她把盒子合上，抱在懷裡，坐了一會兒。
「媽，」肖敘說，「這些照片，您收著就好。翻出來，費眼睛。」
「不費，」嬸子說，「我看看。看過了，就記著了。」
「奶奶，你怎麼不看啦？」悠悠問。
「看完了，」嬸子說，「奶奶記著了。」
下午，徐硯來了。他拎著一袋水果，進門先去看嬸子：「嬸子，從南方回來了？累不累？」
「不累，」嬸子說，「去看了看敘敘的公司，心裡踏實了。」
「那就好，」徐硯說，「您該多出去走走。」
「走不動了，」嬸子笑，「看看就好。」
她起身，進屋，拿出一個油紙包，遞給徐硯：「徐醫生，這是我做的桂花糖。你帶回去，上班累的時候，含一顆。」
徐硯接過去：「謝謝嬸子。」
「謝什麼，」嬸子說，「你天天惦記我，我給你做點糖，應該的。」
她看著徐硯，又說：「徐醫生，你是個好孩子。阿意跟了你，是她的福氣。」
徐硯愣了一下：「嬸子，是我有福氣。」
嬸子笑了：「都有福氣。」
我站在門邊，聽著，沒進去。
徐硯走的時候，我送他到院門口。他手裡拿著那包桂花糖，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。
「阿意，」他說。
「嗯？」
「嬸子今天跟我說，阿意跟了你，是你的福氣，也是我的福氣。」他頓了頓，「她是在托付你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我說。
「她是個明白人，」徐硯說，「她什麼都看出來了。」
「她一直知道。」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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