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章 好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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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了伏，嬸子就臥床了。
不是一下子就起不來的。是這些天，她從坐著，變成躺著。上午還能靠著床頭坐一會兒，到了下午，就躺平了，閉著眼，迷迷糊糊的。肖敘把飯端到床邊，她吃幾口，又放下。
「媽，您多吃兩口。」肖敘說。
「吃不下了，」嬸子說，「你吃吧。」
肖敘端著碗，站著沒動。嬸子閉著眼，說：「別站著了。你去忙你的。」
「我不忙，」肖敘說，「我陪著您。」
嬸子沒再說什麼。她躺在那裡，聽著他搬了把椅子，在床邊坐下來。過了一會兒，她開口：「敘敘，你坐在這兒，媽心裡就踏實了。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我天天坐這兒。」
悠悠放學過來，看見嬸子躺著，嚇了一跳：「奶奶，你怎麼躺著了？」
「奶奶躺著歇歇，」嬸子說，「躺躺就好。」
「那我也躺著陪奶奶！」悠悠說著，就要往床上爬。
肖敘攔住他：「你鞋上有土，別上去。去搬個小板凳，坐床邊。」
「好！」悠悠搬來小板凳，挨著床沿坐下，把小手放在床沿上，「奶奶，我陪著你！」
嬸子側過頭，看著他，笑了：「悠悠真乖。」
「奶奶，今天老師在幼兒園，教我們唱歌了，」悠悠說，「我唱給你聽！」
他清了清嗓子，唱起來，調子跑了，詞也含糊。嬸子聽著，眼角彎起來。
「唱得好，」嬸子說，「比奶奶唱得好。」
「奶奶也會唱？」悠悠問。
「會，」嬸子說，「奶奶年輕的時候，也會唱。那時候，巷口還有戲台，奶奶去聽過戲。」
「那奶奶唱一個！」悠悠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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嬸子想了想，哼了兩句，聲音低低的，斷斷續續：「三月裡來，桃花開……」
「好聽！」悠悠喊。
「奶奶老了，唱不動了，」嬸子笑，「你唱，奶奶聽。」
「那我天天給奶奶唱！」悠悠說。
「好，」嬸子說，「奶奶天天聽。」
她說著，伸手，摸了摸悠悠的頭：「悠悠，你六歲生日，快到了吧？」
「還有半個月！」悠悠說，「我數著呢！」
「奶奶記著呢，」嬸子說，「到時候，奶奶給你擀長壽麵。」
「奶奶躺著，怎麼擀？」悠悠問。
「奶奶起來擀，」嬸子說，「你過生日，奶奶得起來。」
「那奶奶快點好起來！」悠悠說，「好起來，給我擀麵！」
「嗯，」嬸子說，「奶奶快點好起來。」
她說著，眼睛卻看著窗外。窗外，蟬叫得正響。
徐硯來得更勤了。他下了班就過來，先給嬸子聽聽心臟，量量血壓，再坐下說會兒話。嬸子看見他，精神就好一些。
「徐醫生，你又來了，」嬸子說，「你這麼忙，別老往這兒跑。」
「不忙，」徐硯說，「順路。」
「城東到這兒，不順路，」嬸子說，「你是個實心眼的孩子。」
徐硯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那天傍晚，徐硯來的時候，臉色不太好。嬸子靠在床頭，看了他一會兒，說：「徐醫生，你今天臉色不好。是不是累著了？」
「沒事，」徐硯說，「這幾天門診多。」
「你歇歇，」嬸子說，「別光惦記我。我這兒有敘敘，有阿意。你自己，也要顧著自己。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我知道。」
他坐了一會兒，起身要走。嬸子說：「阿意，你送送徐醫生。」
我送他到院門口。他走了幾步，我忽然想起來：「徐硯，醫院那事，怎麼樣了？」
「什麼事？」他問。
「就那個投訴，」我說，「上回你說，有家屬鬨。」
「哦，那個，」他說，「他們往上麵遞了材料，院裡在走流程。主任說，讓我別擔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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