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章 還有幾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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嬸子開始數日子。
「敘敘，今天幾號了？」她靠在床頭，問。
肖敘說了一個日期。嬸子算了算：「還有七天。」
「什麼還有七天？」肖敘問。
「悠悠生日，」嬸子說，「還有七天。」
肖敘沒說話。他站在床邊，看著她。
「你去買點麵，」嬸子說，「好麵。再買幾個雞蛋。」
「媽，」肖敘說，「您躺著，別操這個心。到時候，我給他做。」
「你做的不算，」嬸子說，「我得給他擀。我說了，他過生日，奶奶給他擀長壽麵。」
「您怎麼擀，」肖敘說，「您都下不了床了。」
嬸子沒接話。她看著天花板，過了一會兒，說：「我能起來。那天，我就能起來了。」
肖敘沒再說什麼。他轉身出去，買了麵，買了雞蛋，放在廚房案板上。
嬸子聽見他回來的動靜，說：「麵買回來了？」
「買回來了，」肖敘說，「放在廚房了。」
「拿來我看看，」嬸子說。
肖敘把麵拿過來。嬸子伸出手，摸了一下，又摸了一下：「是好麵。白。」
「媽，」肖敘說，「您摸它乾什麼。」
「我看看，」嬸子說，「看我到時候，擀得動擀不動。」
她摸著那袋麵，像是在摸一件要緊的東西。
第二天，嬸子的精神好了一些。她能靠床頭坐起來了，還讓肖敘扶著她，下床坐了一會兒。她坐在堂屋門口那把椅子上，看著院子裡。
「阿意，」她看見我，招招手，「你過來。」
我走過去。她說：「悠悠生日那天，你把你媽也叫來。我擀麵，讓你媽打下手。咱們在院子裡吃，熱鬨。」
「嬸子，」我說，「您歇著。到時候，我們張羅。」
「你們張羅，我擀麵，」她說，「說好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說好了。」
她坐在椅子上，曬著太陽，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。石榴快熟了，紅彤彤的，掛在枝頭。
「石榴也熟了，」她說，「悠悠愛吃。生日那天，給他摘一個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給他摘。」
她笑了笑，靠著椅背，像是累了。我扶她回屋，她躺在床上，閉著眼，說：「阿意，你說，我還能等到那天吧？」
「能，」我說，「還有六天。」
「嗯，」她說，「六天，快。」
當天夜裡，嬸子犯了病。
肖敘半夜聽見她屋裡動靜不對，推門進去，她坐在床上，手捂著胸口，喘不上氣。他打了徐硯的電話，又打了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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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硯到的時候，嬸子已經緩過來一些，臉色卻白得嚇人。徐硯檢查了一下，沉著臉說：「得住院。」
「不去，」嬸子說，「快到我孫子生日了。」
「嬸子，」徐硯說，「您這樣，等不到他生日。您聽話，住院。等您穩住了，我給您接回來過生日。」
嬸子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「媽，」肖敘說，「您就聽一回。」
嬸子還是沒說話。她靠在床頭，胸口一起一伏，過了很久，才說：「那你們說好，生日那天，讓我回來。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說好了。生日那天，我接您回來。」
嬸子這才點了頭。
住院還是城東分院，五樓，靠窗。嬸子躺在病床上，看著窗外。窗外是夏天，梧桐樹滿樹的葉子，綠得發亮。
「這窗子好，」她說，「能看見梧桐樹。」
去年，她也說過這句話。
「嬸子，」我說，「您好好養，生日那天，咱們回家過。」
「嗯，」她說，「回家過。」
她閉上眼睛，休息了一會兒，又睜開：「阿意，還有幾天？」
「還有三天。」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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