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章 我又忘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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嬸子走了七天，悠悠還是記不住。
放學回來，他書包一放，就往隔壁跑：「奶奶！我回來了！」
跑到院門口，他站住了。院子裡，肖敘在掃桂花樹的落葉。他抬起頭，看見悠悠，說：「悠悠。」
悠悠站在門口，想起來了。他低下頭，說：「叔叔，我又忘了。」
「沒事，」肖敘說，「進來坐會兒。」
「不了，」悠悠說，「我就是看看。」
他站在院門口，往院子裡看了一眼。桂花樹還在，石榴樹還在，那把椅子還在——奶奶常坐的那把，空著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轉身，跑回自己家。
第二天，他又忘了。第三天，又忘了。
後來，他不再喊了。他放學回來，書包一放，走到隔壁院門口，站一會兒，看看桂花樹，看看那把空椅子，然後回家。
「悠悠，」我媽說，「你別老去那邊。你叔叔一個人，心裡難受。」
「我不進去，」悠悠說，「我就是看看。」
「看什麼？」我媽問。
悠悠沒說話。他低著頭，摳自己的手指。
「看奶奶坐的那把椅子，」他說，「我怕它空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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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眼圈一紅，把他摟進懷裡，沒再說什麼。
那天下午，院子裡石榴熟了。肖敘爬上梯子，把石榴一個一個摘下來，裝了一籃子。他拎著籃子，送到我們家：「嬸子，石榴熟了。悠悠愛吃，給他留著。」
「你自己留幾個，」我媽說，「嬸子種的樹，你多留點。」
「我留了，」肖敘說，「給他多送點。我媽說了，悠悠愛吃。」
他放下籃子，走了。走到院門口，他回頭，看了看嬸子家那棵石榴樹，看了一會兒，才走。
晚上，悠悠剝了一個石榴，吃了一顆，忽然說：「媽媽，給奶奶留一個。」
「奶奶……不在了，」我說，「奶奶吃不到了。」
「我知道，」悠悠說，「我放在奶奶椅子上。她想吃的時候，就能吃。」
他挑了一個最大的石榴，跑到隔壁院子，放在那把椅子上，放得端端正正。
「奶奶，」他說，「石榴熟了。你上回說，熟了給我摘。我自己摘了。這個給你。」
他說完，轉身跑回家。肖敘站在堂屋門口，看著那把椅子上的石榴，看了很久。
夜裡，肖敘一個人吃飯。他做了兩個菜，一碗湯，盛了兩碗飯。他把一碗放在桌子對麵，坐在這邊，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
吃到一半，他放下筷子，看著對麵那碗飯，看了很久。
他端起那碗飯，倒回鍋裡。
「媽，」他說，「您不在了，我一個人，吃不了這麼多。」
他重新坐下來，一碗飯，兩個菜，慢慢地吃完了。
屋裡很靜。隻有他嚼飯的聲音。
吃完飯，他洗碗，洗得很慢。洗完了，把碗放回碗櫃。他站在廚房門口，看了看堂屋，看了看院子。
「媽，」他說，「您要是在，這會兒，該讓我給您倒水了。」
沒人應他。
他站在那兒，站了一會兒，轉身，回屋，把門關上。
那天夜裡，我也做了個夢。
夢裡，嬸子還在。她坐在院子裡那把椅子上，曬著太陽，看見我，笑：「阿意，你今天怎麼沒來看我？」
「我來了，」我說，「嬸子，我來了。」
「石榴熟了沒有？」她問。
「熟了，」我說，「紅彤彤的，掛了一樹。」
「那就好，」她說，「悠悠愛吃。你給他摘。」
「我摘了，」我說，「他吃了，說甜。」
「甜就好，」她笑了，「那嬸子就放心了。」
她說著，站起來，往屋裡走。我喊她：「嬸子，您去哪兒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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