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章 包書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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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天，悠悠上小學了。
開學前一天，我帶他去買書包。文具店裡，書包掛了一排。悠悠一眼就看中那個恐龍書包：「媽媽！這個！」
「你書包上都是恐龍，」我說，「換個別的？」
「就要恐龍！」悠悠喊，「我的恐龍書包！」
我忽然想起，很久以前，嬸子說過一句話。她說：「等他上小學了，嬸子還得給他包書皮，買個新書包。」
「就是不知道，趕不趕得上。」
她沒趕上。
我買了那個恐龍書包。悠悠背上，在鏡子前轉了兩圈，喊：「我上小學啦！」
回家，我買了書皮紙，坐在燈下，給新課本包書皮。悠悠趴在旁邊看，忽然說：「媽媽，奶奶說，她給我包書皮。」
我的手停了一下。
「奶奶說的？」我問。
「嗯，」悠悠說，「奶奶跟我說過。她說，我上小學，她給我包書皮，買新書包。」
他想了想：「奶奶沒給我包。」
「奶奶不在了，」我說，「媽媽給你包。」
「那奶奶看見我包了書皮的書，會高興嗎？」悠悠問。
「會，」我說，「奶奶會高興。」
「那我要好好包！」悠悠說，「讓奶奶看見，我的書，包得可好了！」
他湊過來，看我包書皮，看得很認真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送悠悠上學。他背著恐龍書包，走到巷口，忽然站住了。他看著隔壁的院門——嬸子家的院門，關著。
「奶奶，」他說，「我上學了。」
他站了一會兒。風從巷口吹過來，吹動他額前的頭發。
「奶奶，」他又說，「我背新書包了。恐龍書包。你說，等我上小學，給我買新書包。我自己買了。」
他頓了頓：「我包書皮了。媽媽包的。包得可好了。」
他說完，背著書包，往前走了。
我站在他身後，看著他。他走到巷口，又回頭，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——不，隔著院牆，他看不見椅子。他隻是習慣性地，看了一眼嬸子家。
然後他轉過頭，跟著我，往學校走。
放學的時候，我去接他。他跑出來，舉著課本喊：「媽媽！老師誇我書皮包得好！」
「是嗎？」我說。
「嗯！」悠悠說，「老師問，誰給我包的。我說，媽媽包的。老師說，包得真好。」
他頓了頓：「我沒說奶奶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沒說。」
「奶奶沒來得及給我包，」悠悠說，「我替她，記著。」
我蹲下來，看著他：「悠悠，奶奶要是知道你上小學了，會很高興。」
「那她聽得到嗎？」悠悠問。
「聽得到，」我說，「她一直在看著你。」
悠悠想了想：「那我要好好上學。讓她看見，我上小學，上得好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你上得好。」
我們往家走。走到巷口，悠悠又站住了。他看了一會兒隔壁的院門。
「媽媽，」他說，「叔叔一個人在家嗎？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他一個人。」
「那他吃飯怎麼辦？」悠悠問。
「他自己做，」我說，「他自己會做。」
「那他一個人吃飯，會不會想奶奶？」悠悠問。
我沒接話。
「媽媽，」悠悠說，「我們去叫叔叔一起吃飯吧。」
我愣了一下：「你說什麼？」
「叫叔叔來我們家吃飯，」悠悠說，「他一個人，沒人陪他吃飯。我跟爸爸說，爸爸會同意的。」
我看著悠悠，半天沒說話。
「媽媽，行不行？」他仰著臉，問我。
「行，」我說，「你去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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