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一天收一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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嬸子走了，肖敘還在巷子裡。
他每天做的事，跟嬸子在的時候，差不多。早起，掃院子。給桂花樹澆水。給石榴樹修枝。下午，坐在堂屋門口那把椅子上，曬一會兒太陽。
那把椅子，是嬸子常坐的。他坐在那兒，看著院子，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他澆水，澆得很慢，一瓢一瓢，像嬸子那樣。他修枝，剪得很仔細，枯枝、橫枝，一根一根，修得整整齊齊。他掃院子，掃得很輕，怕揚起灰——嬸子最煩院子裡起灰。
我站在自家門口，看著。他做的這些事，嬸子做過幾十年。如今，他替她做。
他做得很慢。
像是在替她，再看一看這個院子。
我媽說：「敘敘，你別老坐在那把椅子上。你媽坐過的，你坐著，心裡不堵嗎？」
「不堵，」他說，「她坐這兒，看了幾十年。我替她看看。」
我媽沒再說什麼。
夜裡，我路過隔壁院門口，聽見他坐在院子裡，對那把空椅子說話。
「媽，公司又打電話來了，」他說，「催我回去。您說，我該走嗎？」
風從巷口吹過來，桂花樹的葉子，沙沙響。
他等了一會兒，又說：「您不說話，就是讓我再住幾天。」
他頓了頓：「那我再住幾天。」
我站在院牆外，聽著。風把他的話，吹散在夜裡。
南方那邊，隔幾天就打電話來。那天下午，我在院子裡晾衣裳，聽見他壓著聲音接電話：「嗯，我知道。再等等。」
「那邊催得緊？」晚上，我去給他送飯的時候，問。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有個項目，拖了三個月了。老周說，再不定，對方就找別家了。」
「那你回去一趟吧，」我說，「嬸子這兒，我幫你看著。」
肖敘沒接話。他端著碗，扒了一口飯，說：「不急。」
「你上次也說，不急，」我說，「都半個多月了。」
「我還沒收拾好，」他說。
「收拾什麼？」我問。
他沒說話。他放下碗，走到院子裡，看著桂花樹，看了一會兒，說：「我媽的東西，我還沒收拾完。」
「我幫你收，」我說。
「不用，」他說，「我自己收。一天收一件。」
「為什麼一天收一件？」我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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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桂花樹下，沒回頭：「收完了，就該走了。」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他。月光下，他的影子，落在地上，長長的。
晚上，我收拾完，準備回家。路過隔壁院門口，看見堂屋的燈還亮著。門縫裡，透出一線光。
肖敘坐在堂屋裡，麵前攤著嬸子的東西——一件舊棉襖，一雙鞋，一本舊賬本。他正在一件一件看。
他翻開那本舊賬本。賬本舊了，紙都發黃。上麵記著一筆一筆的開銷：青菜兩毛，豬肉一斤，給敘敘買鞋一雙……翻到後麵，夾著幾張小紙條。
一張上寫著：「敘敘的藍毛衣，織到一半。天涼了，得趕趕。」
一張上寫著：「悠悠的壓歲錢，攢了三年了。等他上小學，給他買個書包。」
還有一張，鉛筆寫的，字跡有點模糊：「阿意愛吃香菜，不吃蔥花。過年拌餡，別放蔥。」
肖敘拿著那張紙條，看了很久。
「媽，」他說，「您記著這些，乾什麼。」
沒有人應他。
他把紙條，一張一張，夾回賬本裡。合上，放在鐵盒子旁邊。
他一天收一件。她媽的東西，那麼多，他得收很久。
他是在給自己，找一個留下來的理由。
我想說，你別走了。
可我說不出口。
他不是我該留的人。他留不留，我都沒有立場。
那天夜裡，我聽見隔壁有動靜。我走過去，看見肖敘蹲在桂花樹下，手裡拿著一把鏟子，正在挖土。
「肖敘，」我說，「你挖什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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