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章 收完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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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過了幾天。
那天傍晚，肖敘來找我。他站在院門口，說：「阿意，我明天走。」
我愣了一下：「不是說，再住幾天？」
「公司那邊，等不了了，」他說，「老周說，那個項目，對方等不及，找別家了。我再不回去，公司就散了。」
「那……你收拾好了？」我問。
「收拾好了，」他說，「今天下午，收完了最後一件。」
他頓了頓：「我媽的針線筐。我看了很久。收起來的時候，手有點抖。」
我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「其實我早就收完了，」他說，「就是一直沒舍得把最後一件收起來。今天，老周打電話來，我聽了，就想，該走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該走了。」
他站在門口，又站了一會兒，說：「阿意，這個院子，就麻煩你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你放心。」
「桂花樹，隔幾天澆一次水，」他說，「秋天了，不用澆太勤。石榴樹，明年春天修枝。還有那把椅子，下雨天，記得搬進屋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我記著。」
他點點頭，轉身，走了兩步，又回頭：「那壇酒，還埋著。我要是過年回來，就挖出來，咱們一起喝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等你回來。」
那天夜裡，他去了一趟嬸子的墳前。
我沒跟著。我站在院門口，看著他提著一盞小燈，出了巷口。過了一會兒，又見他提著小燈，回來。
他進門，我問他：「去看嬸子了？」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跟她說了，我明天回南方。院子，托給阿意了。酒，還埋著。過年，我回來看她。」
他頓了頓：「她說，讓我好好吃飯。我說，我記著。」
他說完，沒再說話。他進屋，把門關上了。
我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扇門。燈亮了，又滅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悠悠背著書包，正要出門。他看見肖敘拎著箱子站在院門口，喊：「叔叔，你要走了？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叔叔回南方。」
「那你什麼時候回來？」悠悠問。
「過年，」肖敘說，「叔叔答應你的，過年回來。」
「那你一定要回來！」悠悠說，「你答應我的！拉過鉤的！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拉過鉤的。」
他蹲下來，摸了摸悠悠的頭：「悠悠，好好學習。叔叔過年回來，給你帶新書。」
「帶恐龍書！」悠悠說。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恐龍書。」
悠悠這才放心，背著書包，上學去了。走到巷口，他回頭喊：「叔叔！我數著日子！你過年回來！」
肖敘站在院門口，看著他跑遠，看了很久。
我媽也出來送。她看著肖敘，說：「敘敘，到了那邊，好好吃飯。別老對付。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我記著。」
「逢年過節，回來，」我媽說，「這兒，也是你的家。你媽的院子，我給你看著。」
「謝謝嫂子，」肖敘說，「您多保重。」
我媽眼圈紅了：「哎，你也是。路上小心。」
我送肖敘到巷口。他拎著一個箱子，一個包。藍毛衣疊好，放在箱子最上麵。鐵盒子，他帶走了——「我媽的東西，我帶著。」
「那壇酒呢？」我問。
他停下腳步，回頭，看了看桂花樹。
「先埋著，」他說，「等我哪天想開了，回來挖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埋著。」
他走到巷口，站住了。他看著那棵梧桐樹。秋天的梧桐，葉子落了大半，剩下幾片，在風裡晃。
他看了一會兒。
「十幾年前，我就是在這兒走的，」他說，「那時候，樹上還有我刻的字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我知道。」
「字，被樹皮包住了，」他說，「看不見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看不見了，還在。」
他沒接話。他看了一會兒梧桐樹，說：「阿意，我走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路上小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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