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桂花開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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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天，桂花開了。
嬸子家那棵桂花樹，到了季節，開了一樹的花。隔著院牆，香得整個巷子都是甜的。
我隔幾天回一趟巷子，看那個院子。那天下午，我在院子裡掃落葉，一抬頭，桂花開了滿樹。風一吹，細小的花粒，落了我一身。
我站在樹下，看了很久。
嬸子在的時候，每年這個時候，她都要摘桂花，做桂花糖。她做的糖，給肖敘帶過，給徐硯帶過，給悠悠留過。她自己不吃，說牙不好。
我伸手，采了一把桂花，放進兜裡。
鎖好院門，我回城東。桂花在兜裡，香了一路。
晚上，徐硯回來得比平時早。他進門，換了鞋，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，沒說話。
「怎麼了？」我問，「今天下班早？」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院裡通知，讓我先停幾天門診。」
我手裡的杯子，停在半空：「為什麼？」
「那個投訴，」他說，「家屬往上麵遞了材料。院裡要查，讓我先避一避。」
「憑什麼！」我說，「你什麼都沒做錯！那個病人，你給他開的檢查，都是該做的。藥，也都是正經藥。他憑什麼告你！」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你冷靜。」
「我冷靜不了，」我說，「你在醫院乾了這麼多年，頭一回被人這樣潑臟水。」
「查就查吧，」他說，「我這些年，沒虧過心。查清楚了，就沒事了。」
他靠在沙發上，閉上眼睛，過了一會兒，又說：「就是停門診這幾天，不知道乾什麼好。」
「你休假，」我說，「正好，陪陪悠悠。他放學回來，看見你在家，肯定高興。」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陪他。」
我走進廚房，把兜裡的桂花掏出來，放進碗裡。又找出白糖，拌了拌，放進瓶子裡。
徐硯走過來，看見我拌桂花，問：「這是做什麼？」
「做桂花糖，」我說，「嬸子家的桂花。她每年這時候做，我跟她學過一回。」
「她做的糖，甜，」徐硯說，「不齁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她說，糖放多了，就隻剩甜，沒桂花味了。要少放。」
我拌著桂花，想起嬸子的話。她教我的時候，手把手，說：「阿意，你看，這桂花，要挑剛開的。開敗了的，不香。」
悠悠放學回來，一進門就喊：「爸爸！你今天怎麼在家！」
「爸爸休假幾天，」徐硯說。
「真的？」悠悠眼睛亮了，「那爸爸陪我拚積木！」
「好，」徐硯說，「拚積木。」
他把外套脫了，坐在客廳地板上，跟悠悠拚積木。悠悠嘰嘰喳喳，講學校的事。徐硯聽著，偶爾應一聲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。他臉上笑著，可眼底，還有一點疲憊。
他不知道，爸爸不是休假。爸爸是被停診了。
晚飯的時候，我媽打電話來。我說：「媽，我在做桂花糖。嬸子家的桂花，我采了一把。」
「你嬸子教的？」我媽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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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她教過我。」
「她做的糖，大家都愛吃，」我媽說，「你做出來，她看著，也高興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我做了，給悠悠，給徐硯，給您留一瓶。肖敘過年回來，也給他一瓶。」
「給他留一瓶，」我媽說，「他一個人在南邊，過年回來，吃口甜的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我記著。」
掛了電話，我回到廚房。桂花拌好了，裝進瓶子，封好口，放在窗台上。
第二天早上，徐硯送悠悠上學。悠悠牽著他的手，蹦蹦跳跳：「爸爸，你明天還送我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送。」
「那爸爸天天送我！」悠悠說。
「爸爸忙的時候，媽媽送，」徐硯說，「不忙的時候，爸爸送。」
「那你今天不忙！」悠悠說，「爸爸，你今天不忙，明天也不忙，對不對？」
徐硯蹲下來，幫他整了整書包帶：「悠悠，爸爸明天就不一定了。可爸爸隻要在家，就送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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