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7章 數著日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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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冬，下第一場雪的時候，悠悠開始數日子。
他把日曆貼在牆上，用紅筆，一天畫一個圈。畫到過年那天，他數了數：「媽媽，還有三十七天！」
「還有這麼久？」我說。
「叔叔說過年回來！」悠悠說，「我數著，等他回來！」
他畫得很認真，一天一個圈，像以前等叔叔生日一樣。那會兒他等叔叔過生日，畫格子，畫滿了，叔叔就回來了。這回，他等叔叔過年。
「媽媽，叔叔回來，住幾天？」悠悠問。
「不知道，」我說，「你叔叔回來，得回他那個院子住。」
「那他也來我們家吃飯！」悠悠說，「我請客！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他回來，咱們請他。」
「那我把壓歲錢留著，」悠悠說，「等叔叔回來，給他買蛋糕！」
「叔叔又不是過生日，」我說。
「過年也要吃蛋糕！」悠悠說，「奶奶說的，過年，大家都要高興！」
他說到奶奶，頓了一下。他沒再說下去。他低下頭，又畫了一個圈。
窗台上，那瓶桂花糖醃好了。我擰開蓋子，聞了聞，是桂花味，甜的，不齁。
嬸子做的糖，就是這個味兒。
我封好口，放在窗台最裡麵，等肖敘回來，給他。
徐硯停門診，快一個月了。
調查還在走流程。他每天在家，早上送悠悠上學，下午去接，其餘時間，看書，收拾屋子，做飯。他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，廚房的油煙機，都擦得鋥亮。
「你歇會兒，」我說，「家裡不用天天擦。」
「閒著也是閒著，」他說，「活動活動。」
他嘴上說沒事，可我夜裡醒來，常常聽見他翻來覆去。他睡不著。
「徐硯，」有一天晚上，我說，「你要是心裡不痛快，你說出來。」
「沒有不痛快，」他說，「就是……乾了這麼多年，頭一回，不知道明天要乾什麼。有點空。」
「空就空幾天，」我說，「等查清楚了，就好了。」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等查清楚了。」
他翻了個身，背對著我，沒再說話。
有一天，悠悠問：「爸爸，你什麼時候上班呀？」
徐硯正給他削蘋果，手停了一下：「快了。」
「那爸爸上班了，誰接我？」悠悠問。
「媽媽接，」徐硯說。
「那我希望爸爸多休假！」悠悠說，「爸爸在家，天天接我！」
徐硯沒說話。他把蘋果削好，切成小塊，放在悠悠麵前。
「爸爸，」悠悠又說，「老師問，你爸爸是乾什麼的。我說，我爸爸是醫生，可厲害了，什麼病都會治。」
徐硯看著他，半天沒說話。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爸爸是醫生。」
「爸爸，你什麼時候回去當醫生呀？」悠悠問。
「快了，」徐硯說，「查清楚了，爸爸就回去。」
「那查快點！」悠悠說，「我爸爸要當醫生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查快點。」
他摸了摸悠悠的頭，站起來，去廚房。
我站在門邊，看見他站在廚房裡，背對著我，站了一會兒，才打開水龍頭。
那天下午，醫院來電話。徐硯接起來，說了幾句：「嗯，是我。嗯，我知道。下周三？行，我過去。嗯，該說的，我都說了。」
掛了電話，我問他：「醫院怎麼說？」
「院裡讓我下周三過去，把情況再說一遍，」他說，「配合調查。」
「你還得去幾趟？」我問。
「不知道，」他說，「查清楚了，就沒事了。」
他頓了頓：「沒事。我就是，有點累。」
臘月裡，我媽打電話來：「阿意，敘敘打電話來了，說臘月二十八回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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