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章 三十七個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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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二十八，天晴，冷。
悠悠一早就在巷口站著等。他穿得像個小粽子，站在牆根下，踮著腳，往巷口外看。
「媽媽，叔叔幾點到？」他問。
「說是上午，」我說，「你進屋等，外頭冷。」
「我不冷，」悠悠說，「我在這兒等，叔叔一進巷子，就能看見我。」
我拗不過他。我搬了把小凳子，放在牆根：「那你坐著等。」
他坐著等。等了一會兒，又站起來，踮著腳看。又坐下。又站起來。
快中午的時候，巷口外，走過來一個人。拖著箱子，穿一件深色羽絨服，比秋天走的時候，瘦了一些。
「叔叔！」悠悠喊，跑過去。
肖敘蹲下來，被悠悠撞了個滿懷。
「叔叔，你回來了！」悠悠喊，「我數著日子呢！我畫了三十七個圈！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叔叔回來了。」
他站起來，摸了摸悠悠的頭：「又長高了。」
「叔叔，我的書呢？」悠悠問。
肖敘從箱子裡，抽出一本書，封麵上畫著一隻恐龍：「恐龍書。答應你的。」
「恐龍！」悠悠接過去，抱在懷裡，「謝謝叔叔！」
肖敘看了看我，說：「阿意，我回來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回來過年。」
他拖著箱子，往院子裡走。走到院門口，他停了一下。院門開著，阿意媽聽見動靜，迎出來：「敘敘，回來了？路上累不累？」
「不累，嬸子，」肖敘說，「謝謝您，把院子看著。」
「應該的，」我媽說，「你媽的院子，我隔幾天就掃。桂花樹，澆了水。那把椅子，天冷，我搬進屋了——怕凍壞了。」
肖敘走進院子。桂花樹光禿禿的，石榴樹也光禿禿的，都站在那兒。他看著它們，站了一會兒。
「回來就好，」他說，「回來過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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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悠悠拉著肖敘來家裡吃飯：「叔叔，說好的，回來就來我家吃！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說好的。」
飯桌上，悠悠張羅著：「爸爸、媽媽、姥姥、姥爺、叔叔，還有我！人齊了！」
他說完，忽然停了一下。他看了看桌子，又看了看嬸子家那個方向。
「奶奶呢？」他問。
屋裡靜了一下。
「奶奶……」我媽說，「奶奶在那邊，看著咱們呢。」
「哦，」悠悠說，「那我給奶奶擺一副碗筷。她看著咱們吃。」
他跑到廚房，拿了一副碗筷，擺在自己旁邊。擺好了，他說：「奶奶，你看著，我們吃飯了！」
大家都沉默。我媽別過臉，擦了擦眼睛。肖敘端著碗，沒說話。
「叔叔，」悠悠說，「吃菜！奶奶說的，過年，大家都要高興！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高興。」
他夾了一筷子菜，放進嘴裡，慢慢地嚼。
「叔叔，」悠悠又問他，「你在南方，想奶奶嗎？」
屋裡又靜了一下。
肖敘端著碗，沒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他說：「想。天天想。」
「我也天天想，」悠悠說，「我天天給奶奶唱歌。叔叔，奶奶聽得見嗎？」
「聽得見，」肖敘說。
「那就好，」悠悠說，「那我天天唱。叔叔，你也唱！」
「叔叔不會唱，」肖敘說。
「那我教你！」悠悠說，「奶奶聽我唱，也聽你唱，她就高興了！」
肖敘看著他，半天沒說話。他低下頭，扒了一口飯。
我媽給肖敘盛了一碗湯，放在他手邊：「敘敘，多喝點。你媽在的時候，老說你瘦。我看著，你又瘦了。」
「嬸子，我胖了，」肖敘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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