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章 避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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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三，肖敘回南方。
他在巷口等車。悠悠拉著他的手：「叔叔，你下次什麼時候回來？」
「過年，」肖敘說，「跟今年一樣。」
「那我從今天就開始畫圈！」悠悠說，「畫到過年！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你畫，叔叔回來。」
他摸了摸悠悠的頭，又看了看我：「阿意，院子，拜托你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你放心。」
他看了看桂花樹下的土——那壇酒埋著的地方。他沒再說話。車來了，他上車，放下車窗，朝我們擺了擺手。
車開走了。悠悠站在巷口，喊：「叔叔！過年回來！我等你！」
我站在悠悠身後，看著車走遠。秋天他走的時候，也是這樣。一轉眼，又一年。
過完年，徐硯那邊，有了消息。
初七，醫院來電話，讓他去一趟。他去了，回來的時候，臉色不太好。
「怎麼了？」我問。
「查完了，」他說，「那個投訴，查無實據。」
「那太好了！」我說，「你什麼時候回門診？」
徐硯沒說話。他坐在沙發上，過了一會兒，說：「他們說，讓我先轉到行政崗，避避風頭。等過一陣子，再回門診。」
我手裡的杯子，停在半空：「憑什麼？查無實據，為什麼還讓你轉崗！」
「他們說，投訴雖然不成立，可風頭還沒過去，」徐硯說，「讓家屬看見我還在門診，又要鬨。先避一避，對醫院好，對我也好。」
「對你什麼好！」我說，「你沒做錯事，憑什麼避！」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你冷靜。」
「我冷靜不了，」我說，「你一個外科主任，轉到行政崗，天天坐辦公室，算什麼？」
徐硯沒說話。他靠在沙發上，閉著眼，過了一會兒，說：「算我倒黴。」
我看著他，說不出話。
他從來不說這種話。他當醫生，當了幾十年，什麼苦都吃過，什麼委屈都受過。他從來隻說「沒事」「習慣了」。
今天，他說「算我倒黴」。
「徐硯，」我說，「你別灰心。等風頭過了，你還能回去。」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等風頭過了。」
他站起來，去書房。走到門口，他停了一下，說：「阿意，你說，我是不是該換個地方？」
「換哪兒？」我問。
「不知道，」他說，「就是想找個地方，安安靜靜當醫生。不用避風頭，不用看人臉色。」
「你別衝動，」我說，「城東分院，你待了這些年。等你回去了，就好了。」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等回去了。」
他進了書房，把門關上。
夜裡，我醒來，聽見書房裡，還有動靜。我披上衣服，走過去。門縫裡，透出一線光。他坐在書桌前，麵前攤著什麼東西，沒有動。
我輕輕推開門：「徐硯，你還沒睡？」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睡不著。」
「你別想那麼多，」我說，「睡吧。」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我沒事。我就是想靜一靜。」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他。燈光下，他的背影，有點彎。
「那你也別坐太久，」我說，「明天還要上班。」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明天上班——上行政崗。」
他說著，笑了一下。那個笑，比哭還難看。
第二天，悠悠放學回來，看見徐硯在家，喊：「爸爸！你又休假了？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爸爸最近，下班都早。」
「那爸爸天天陪我玩！」悠悠高興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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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硯陪他拚積木。悠悠嘰嘰喳喳，他應著，偶爾笑一下。可我看得出來，他笑的時候，眼睛是空的。
晚上，我媽打電話來。我說了徐硯轉崗的事。我媽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「阿意，你多寬寬他的心。他這人，悶，有事不說。你多陪他說說話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嬸子走的時候，最放不下的，就是你們幾個，」我媽說，「你跟徐硯，好好的。別讓家裡，也涼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我們好好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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