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有燈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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暑假第一天，我帶悠悠去省裡。
高鐵四十分鐘。悠悠趴在車窗上，看外麵的風景：「媽媽，省城有什麼？」
「有爸爸，」我說。
「還有呢？」
「還有爸爸的醫院，爸爸的食堂，爸爸的出租屋。」
「那爸爸的出租屋，有恐龍嗎？」悠悠問。
「沒有恐龍，」我說，「有爸爸。」
悠悠想了想：「有爸爸就行！」
徐硯在出站口等我們。他曬黑了一點，穿一件白襯衫，手裡拿著一瓶水。看見我們，他快步走過來：「阿意，悠悠。」
「爸爸！」悠悠撲過去。
徐硯接過箱子，又蹲下來，讓悠悠騎在他脖子上：「走，回家！」
「回家！」悠悠喊，「回爸爸的家！」
徐硯的出租屋，在醫院的家屬樓裡。不大，一室一廳，收拾得乾乾淨淨。窗台上，放著一盆綠蘿。冰箱裡，空空的，隻有幾瓶水。
「你這兒，怎麼什麼都沒買？」我問。
「平時不在家吃，」他說，「食堂方便。」
「那悠悠來了，也不能天天食堂，」我說，「下午，我去買菜。」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鑰匙給你。超市在樓下，左拐。」
悠悠在屋裡轉了一圈：「爸爸的家，好小！」
「小，」徐硯說，「夠住。」
「那媽媽住哪兒？」悠悠問。
「媽媽住這兒，」徐硯指了指臥室，「悠悠住這兒。」他指了指沙發。
「爸爸住哪兒？」
「爸爸住醫院，」徐硯笑，「爸爸加班，不回來。」
「不行！」悠悠說，「爸爸要回來！爸爸回來，我們仨，擠一擠！」
「擠得下嗎？」徐硯問。
「擠得下！」悠悠說，「爸爸，媽媽，我，我們仨，擠一張床！」
徐硯看著他，笑了：「好，擠一擠。」
那天晚上，一家三口，真的擠在一張床上。悠悠睡中間，左邊是爸爸，右邊是媽媽。他一會兒摸摸爸爸的臉，一會兒摸摸媽媽的臉，咯咯笑：「爸爸，媽媽，我們仨，在一起了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在一起了。」
「爸爸，你每天下班，都回家嗎？」悠悠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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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回，」徐硯說，「每天回。」
「那爸爸天天陪我！」悠悠說，「爸爸，你以後，別去那麼遠的地方了！」
徐硯沒說話。他伸手，摸了摸悠悠的頭。
「爸爸不去遠的地方了，」他說，「爸爸就在這兒，你們在哪兒，爸爸就在哪兒。」
悠悠睡著了。徐硯輕輕起身，走到窗邊。我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這屋子，以前，我回來，黑著燈。我一個人，開門，開燈，吃飯，關燈，睡。」
「現在呢？」我問。
「現在，」他說，「我下了班，知道家裡有人等著。燈亮著，有熱飯，有悠悠的笑聲。」
他頓了頓：「阿意，這兒，也有燈了。」
我看著他。窗外，省城的燈火，一片一片。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有燈了。」
在省城的日子，白天，我帶悠悠。徐硯上班，中午有時候回來吃飯，有時候不回。晚上，他下班回來，我們仨一起吃飯，散步，逛超市。
悠悠最高興的，是每天都能見到爸爸。他早上問：「爸爸，你今天晚上回來嗎？」
「回，」徐硯說。
「那爸爸，你明天晚上回來嗎？」
「回。」
「那爸爸，你天天都回來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天天回。」
我媽打電話來：「阿意，在省城好不好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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