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5章 畫滿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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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冬，下第一場雪的時候，悠悠的畫圈，快畫滿了。
他趴在日曆前，數了數：「媽媽，還有九天，叔叔就回來了！」
「還有九天，」我說，「你記這麼清楚。」
「我天天數呢！」他說，「叔叔說，過年回來。我畫到過年，他就回來了。」
他低頭，又畫了一個圈。畫完了，他抬起頭，說：「媽媽，叔叔回來，我給他準備了禮物。」
「什麼禮物？」我問。
他從書包裡，掏出一張紙，展開——一幅畫。畫上，一個院子，一棵桂花樹，一棵石榴樹，樹下站著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。旁邊寫著四個字，歪歪扭扭的：「叔叔，回家。」
「你畫的？」我問。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我畫了好幾天呢。叔叔回來，我給他，他就能看見，奶奶家的院子，還在。」
我拿著那幅畫，看了很久。
「畫得好，」我說，「叔叔會喜歡的。」
「那當然！」悠悠說，「我畫的可認真了！」
他小心翼翼地把畫疊好，放進書包裡。
臘月，我媽打電話來，說敘敘臘月二十八回來。跟去年一樣。
悠悠聽了，蹦起來：「還有九天！我畫對了！」
「你畫對了，」我說。
「媽媽，」他想了想，問，「叔叔回來，會去奶奶家院子嗎？」
「會，」我說，「他住那兒。」
「那我帶他看石榴樹！」悠悠說，「雖然現在光禿禿的，可秋天，結了好多石榴！我摘了一籃呢！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你帶他看。」
「還有桂花樹，」他說，「叔叔說，桂花樹，要澆水。姥姥說，她澆著呢。」
他趴在窗台上，看著外麵。雪還在下，細細密密的。
「媽媽，」他說，「叔叔一個人在南邊，過年回來，會不會哭呀？」
「不會，」我說，「叔叔是大人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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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人也會想媽媽呀，」他說，「我都想奶奶。大人，肯定更想。」
我沒接話。
「媽媽，」他又說，「我到時候，把畫給他。他看見畫，就知道，奶奶家的院子還在。他就不會太難過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你懂事。」
「我是大孩子了！」他說。
周五，徐硯回來。悠悠舉著畫給他看：「爸爸，你看，我畫的！給叔叔的！」
徐硯看了看：「畫得好。叔叔會喜歡。」
「爸爸，」悠悠問，「叔叔回來，咱們請他吃飯嗎？」
「請，」徐硯說，「你叔叔回來，咱們請他。」
「那我去跟姥姥說！」悠悠說，「姥姥做紅燒魚！叔叔愛吃魚！」
他跑出去打電話。我聽見他在電話裡，一本正經地交代：「姥姥，叔叔愛吃紅燒魚！您做紅燒魚！還有蛋餃！奶奶以前做的蛋餃，可好吃了！還有糖醋排骨！爸爸愛吃！……對！做好了，我跟您去買菜！」
我媽在電話那頭笑：「哎喲，悠悠真會安排！」
「那當然！」悠悠說，「我是大孩子了！」
他掛了電話，跑回來，仰著臉：「媽媽，姥姥說，行！她明天就去買菜！」
「好，」我說，「你安排得真好。」
「那是！」他說。
周末，我回巷子看院子。推開嬸子家的院門，雪已經掃過了，堆在牆角。桂花樹光禿禿的，石榴樹也光禿禿的。那把椅子，我媽搬進屋了。
堂屋裡，點著一盞燈。我媽說：「天冷，我隔幾天來，點一盞燈。亮著，看著心裡暖和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有燈，暖和。」
我站在桂花樹下，看了一會兒。那壇酒，還埋著。雪蓋著，鼓起一個小小的包。
我蹲下來，伸手，摸了摸那個包。土凍得硬邦邦的。
「嬸子，」我說，「快過年了。敘敘要回來了。」
「那壇酒，還在。」
「他要是想開，就挖出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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