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叔叔，回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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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二十八，雪後初晴。
悠悠一早就站在巷口等。他長高了一點，穿一件紅棉襖，懷裡抱著那幅畫。他站在牆根下，踮著腳，往巷口外看。
「媽媽，叔叔幾點到？」他問。
「說是中午，」我說，「你進屋等，外頭冷。」
「我不冷，」他說，「我穿著厚棉襖呢。叔叔一進巷子，就能看見我。」
他沒有搬小凳子。他站著等，像個大孩子。
快中午的時候，巷口外，走過來一個人。拖著箱子，穿一件深色大衣，比去年，又瘦了一些。
「叔叔！」悠悠喊，跑過去。
肖敘蹲下來，被他抱住。他摸了摸悠悠的頭：「悠悠，又長高了。」
「叔叔，你瘦了，」悠悠說，「你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？」
肖敘愣了一下：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姥姥說的，」悠悠說，「姥姥說，你一個人在南邊，肯定不好好吃飯。她讓我看著你！」
肖敘沒說話。他站起來，看了看我：「阿意，我回來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回來過年。」
悠悠從懷裡，掏出那幅畫：「叔叔，給你！我畫的！」
肖敘接過去，展開。畫上，一個院子，一棵桂花樹，一棵石榴樹，樹下站著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。旁邊寫著四個字：「叔叔，回家。」
肖敘看著那幅畫，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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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畫的？」他問。
「嗯，」悠悠說，「我畫了好幾天呢！叔叔，你看，這是奶奶家的院子，這是桂花樹，這是石榴樹——秋天，結了好多石榴，我摘了一籃呢！這是你，這是我！」
他指著畫，一個一個介紹，說得清清楚楚。
「畫得好，」肖敘說。
他把畫，小心地疊好，放進大衣內袋裡，貼著胸口。
「叔叔，你收好！」悠悠說，「你回南邊，想奶奶了，就拿出來看看。看見畫，就知道，奶奶家的院子，還在。」
肖敘的手，按在胸口那幅畫上，按了一會兒。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叔叔收著。」
中午，悠悠拉著肖敘回家吃飯。我媽做了一桌子菜——紅燒魚、蛋餃、糖醋排骨，都是悠悠安排的。
「叔叔，吃紅燒魚！」悠悠給他夾，「你愛吃魚！奶奶說的！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吃。」
他夾了一筷子魚，放進嘴裡，慢慢地嚼。
「叔叔，」悠悠問，「好吃嗎？」
「好吃，」肖敘說，「跟你奶奶做的一個味兒。」
「那是姥姥做的，」悠悠說，「姥姥說，奶奶做魚，薑切得厚厚的。她學會了！」
肖敘低頭，又夾了一筷子。
下午，悠悠帶肖敘去奶奶家的院子。院門開著，我媽已經掃過雪了。
「叔叔，你看石榴樹，」悠悠說，「秋天，結了好多石榴！我爬梯子摘的！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我看見了。」
「還有桂花樹，」悠悠說，「姥姥澆著水呢。叔叔，你說要澆水的，姥姥記著呢。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謝謝姥姥。」
「叔叔，」悠悠站在桂花樹下，忽然問，「那壇酒，你還埋著嗎？」
肖敘沒說話。他走到桂花樹下，蹲下來，扒開雪。土凍著，硬邦邦的。他伸手，摸了摸。
「還埋著，」他說。
「那你想開了嗎？」悠悠問。
肖敘的手，停在土上。
「還沒，」他說，「再等等。」
「那我幫你記著！」悠悠說，「你忘了，我提醒你！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你幫我記著。」
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又看了看那把椅子——嬸子常坐的，我媽搬出來了，放在堂屋門口。
他在椅子上，坐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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