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章 我的奶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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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六，肖敘回南方。
他還是在巷口等車。悠悠拉著他的手：「叔叔，你什麼時候回來？」
「過年，」肖敘說，「跟往年一樣。」
「那我繼續畫圈，」悠悠說，「畫到過年，你就回來了。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你畫，叔叔回來。」
他摸了摸悠悠的頭，又看了看我：「阿意，院子，拜托你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你放心。」
他上車前，按了按胸口——那幅畫，還貼在那兒。他朝我們擺了擺手，車開走了。
悠悠站在巷口，喊：「叔叔！過年回來！我等你！」
我站在悠悠身後，看著車走遠。第三年了。他走，回來，再走。像候鳥。
春天，悠悠的語文課，學寫話。
那天晚上，他趴在桌上，寫寫停停。他問：「媽媽，『甜』字怎麼寫？」
我告訴他。他歪歪扭扭地寫上。
「媽媽，『桂』字，怎麼寫？」
「桂花糖的桂，」我說，「草字頭，兩個土。」
他皺著眉，寫了一遍，擦掉，又寫了一遍。
「媽媽，『斷』字呢？長壽麵，一根不斷。」
我告訴他。他寫完了，抬頭問我：「媽媽，我寫得好不好？」
「你寫完，我看看，」我說。
他低下頭，又寫了一會兒。寫完了，他舉著本子：「媽媽，你看！」
我接過本子。題目：《我的奶奶》。
上麵寫著：
「我的奶奶，會做桂花糖，甜甜的。會擀長壽麵，一根不斷。她院子裡有一棵石榴樹，秋天結好多石榴，都給我吃。奶奶說，悠悠，慢慢長。她走了，可是我記得她。我畫過她家的院子，現在我把她寫下來。這樣，她就一直在。」
字歪歪扭扭的，還有幾個錯別字。我拿著本子，看了很久。
「媽媽，」悠悠說，「我寫得好嗎？」
「寫得好，」我說，「寫得真好。」
「那奶奶看見了嗎？」他問。
「看見了，」我說，「奶奶看見了。」
「那她高興嗎？」
「高興，」我說，「奶奶可高興了。」
悠悠笑了：「那我下次，還寫奶奶！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你寫。」
第二天放學，他舉著本子跑回來：「媽媽！老師誇我了！老師說，我寫得好，念給全班聽了！」
「是嗎？」我說。
「嗯！」悠悠說，「老師說，讓我好好寫，以後當作家！」
周末，我們回巷子。悠悠舉著本子，跑進院子：「姥姥！我給你念我寫的作文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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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放下手裡的活，搬了把椅子坐下：「念，姥姥聽著。」
悠悠站在院子裡，大聲念：「我的奶奶，會做桂花糖，甜甜的。會擀長壽麵，一根不斷……」
他念得很認真，一個字一個字，清清楚楚。念完了，他問：「姥姥，我寫得好不好？」
我媽沒說話。她擦了擦眼睛，說：「好。寫得好。你奶奶聽見了。」
「那奶奶高興嗎？」悠悠問。
「高興，」我媽說，「你奶奶，肯定高興。」
悠悠想了想，轉過身，對著桂花樹，又念了一遍：「奶奶，你聽見了吧！我寫的你！」
風一吹，桂花樹的葉子，沙沙響。
我媽別過臉，又擦了擦眼睛。
晚上，我把悠悠的本子，放在桌上。月光照進來，照在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上。
「我的奶奶，會做桂花糖，甜甜的。會擀長壽麵，一根不斷……」
我坐在燈下，把那幾句話，看了又看。
悠悠睡著了。他睡得很香，嘴角帶著一點笑。
他夢到什麼了？是不是夢到奶奶，又給他剝石榴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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