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章 我想開書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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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夏，我整理書房。
書架最上麵那一排，是肖敘從前寄給我的書。從十六歲到二十五歲，一年一本，一共十本，英文原版，從薄到厚。搬家的時候，我一本沒丟，都帶過來了。
我一本一本，抽出來，撣了撣灰。扉頁上，是他寫的字。早年那幾本，字跡還有點青澀；後幾年，筆畫穩了。有一本，夾著一張登機牌——他回國那年的，他說，「怕忘了」。
我把登機牌放回去，把書放回書架。
書架中間那一排，是悠悠的書。最早那套圖畫書，六本，扉頁上寫著：「給悠悠。願你像樹一樣，慢慢長。」那是他剛出生那年，肖敘從南方寄來的。
後來，熊，恐龍，樹，狐狸，學校……一年一本，都在這兒。最新的那本，封麵上畫著一所學校，門口一棵梧桐，扉頁上寫著：「悠悠，上學快樂。慢慢長。」
我一本一本，碼好。
悠悠跑進來：「媽媽，你在乾什麼？」
「整理書，」我說，「都是你的書。」
「我知道！」悠悠說，「這是叔叔送給我的！我都看過！」
他抽出一本，翻了兩頁：「媽媽，叔叔說，他小時候，也愛看書。爸爸也愛看書。我也愛看書！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你們都愛看書。」
「媽媽，」他問，「你為什麼愛看書？」
我愣了一下。為什麼？
「因為書裡有字，」我說，「字裡有人，有故事。讀著讀著，就不孤單了。」
悠悠想了想：「那我也愛看書！我也不孤單！」
他抱著那本書，跑出去了。跑到門口，他又折回來：「媽媽，叔叔為什麼給你寄書呀？」
我停了一下。
「他……怕我忘了字，」我說。
「忘了字？」悠悠問，「字還能忘？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一個人待久了，有些字，就忘了怎麼寫。他寄書來，我就記得了。」
「那叔叔對你真好！」悠悠說，「他怕你忘字，就寄書給你！那我以後，也給叔叔寄書！他一個人在南邊，我怕他忘了字！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你給他寄。」
「那我畫一本書，寄給他！」悠悠說，「畫滿字的那種！」
他跑出去，找紙找筆去了。
第二天，他真的畫了一本「書」。他拿了幾張紙，疊起來，訂在一起，一頁一頁畫：第一頁，畫了奶奶家的院子；第二頁，畫了桂花樹；第三頁，畫了石榴樹；第四頁，畫了他和我，手拉手。最後一頁，他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：「叔叔，你別忘字。悠悠寄。」
他封好，舉著說：「媽媽，寄給叔叔！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寄。」
我帶他去郵局。他把那本「書」，小心地放進信封，貼上郵票，踮著腳，投進郵筒。
「寄出去了！」他拍了拍手，「叔叔收到，就不會忘字了！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不會忘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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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往回走，蹦蹦跳跳：「媽媽，叔叔收到我的書，會不會高興？」
「會，」我說，「叔叔可高興了。」
「那我下次，還給他寄！」悠悠說，「我畫好多本！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你畫。」
晚上，我坐在書桌前，也寫了一封信。寫完了，裝進信封，封好。
第二天，我也去了一趟郵局。
我把信投進郵筒的時候，太陽剛好照在郵筒上，亮堂堂的。
那封信上，我隻寫了一句話。
「肖敘，悠悠給你畫了一本書，寄過去了。你收到了，別忘字。」
我把信投進去，轉身，往家走。
路上，梧桐樹的葉子，綠得發亮。風一吹，沙沙響，像翻書的聲音。
那天晚上，我坐在書架前，看著那些書。十本英文原版，是肖敘寄的。一摞圖畫書，是肖敘送悠悠的。還有徐硯的醫學書，我的教案，悠悠的課本。
這個家裡，到處都是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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