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章 常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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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店開了半個月，有了第一個常客。
不是巷子裡的孩子。是一個小姑娘，比悠悠大兩歲，三年級，叫跳跳。她家住在巷子那頭，以前放學，總蹲在雜貨鋪門口，等媽媽下班。雜貨鋪關了，她就沒地方等了。
現在，她放學，就來書店。
「跳跳，今天作業多不多？」悠悠問。
「多，」跳跳說，「數學，十道題。」
「那你坐這兒寫，」悠悠像個小掌櫃，「寫完，我給你找書看！」
「嗯，」跳跳說。
她趴在桌上寫作業。悠悠坐在她旁邊，看他的圖畫書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兩個孩子的頭上。
寫完了，跳跳抬頭：「悠悠，你給我找本書。」
「這本！」悠悠從書架上抽出一本，「我叔叔送的，可好看了！」
「你叔叔？」跳跳問，「你叔叔在哪兒？」
「在南邊，」悠悠說，「他過年回來。他每年都給我送書，還給我發消息。」
「那你叔叔真好，」跳跳說。
「嗯，」悠悠說，「我叔叔可好了。他會寫字，寫得可穩了。書店門口那三個字，就是他寫的！」
「『慢慢長』？」跳跳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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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對！」悠悠說，「我起的名字！叔叔寫的字！」
跳跳接過書，翻開，看了起來。悠悠看著她，像個小掌櫃，一臉滿足。
看了一會兒，跳跳忽然說：「悠悠，我爸爸又出差了。我數著日子呢，等他回來。」
「我也會數！」悠悠說，「我畫圈！我等我叔叔過年回來，畫了可多圈了！」
「畫圈？我不是畫圈，」跳跳說，「我畫格子，一格一格。畫滿了，人就回來了。」
「那你也教我畫格子！」悠悠說，「我畫圈，你畫格子，咱們比比，誰先畫滿！」
「行，」跳跳說，「我教你。」
兩個小孩，趴在桌上，一個教，一個學，畫起格子來。
我站在櫃台後麵，看著他們。兩個「等」的孩子。一個等爸爸，一個等叔叔。他們數著日子，日子，就過得快一些。
傍晚，跳跳的媽媽來接她。她剛下班，身上還穿著廠裡的工裝，站在書店門口，有點局促：「那個……孩子在這兒看書，麻煩你了。」
「不麻煩，」我說，「她寫完作業，看會兒書。你下班來接她就行。」
「那……多少錢？」她問。
「不要錢，」我說，「看書，不要錢。」
她愣了一下，搓了搓手：「那多不好意思。」
「沒事，」我說，「跳跳愛看書，是好事。她要是不嫌棄，以後放學，都來這兒寫作業。」
「哎，」她說，「謝謝您。」
她帶著跳跳走了。跳跳回頭，朝我揮了揮手：「阿姨，明天我還來！」
「來，」我說，「阿姨給你留著位置。」
悠悠站在門口，看著跳跳走遠，說：「媽媽，跳跳以後天天來？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天天來。」
「那她坐我旁邊，」悠悠說，「我給她找書！我當掌櫃，她當客人！」
「行，」我笑，「你當掌櫃。」
書店的日子，就這樣，一天一天過。
下午放學，孩子們來了，寫作業，看書。天黑了，各自回家。周末，人多一些。巷子裡的老人，也愛來坐坐，翻翻報紙，說說話。
我媽有時候來幫忙。她坐在門口，看著書店，說：「這書店，像個家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像個家。」
徐硯周末回來，也會來書店坐坐。他坐在窗邊，翻一本醫學書，或者什麼都不乾，就坐著，看窗外。
「阿意，」有一回，他說，「你這家書店，比醫院還熱鬨。」
「醫院也熱鬨，」我說。
「不一樣，」他說，「醫院的熱鬨，是慌的。這兒的熱鬨，是靜的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靜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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