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帖子冷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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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，帖子的事，慢慢冷了。
網絡就是這樣。罵聲一陣，過了，又有了新的事，就沒人記得了。評論還掛在那兒，可看的人，越來越少。
我也把那個帖子，刪了。不再看。我媽問：「你還看嗎？」「不看了，」我說，「他回來，我就看他的臉。」
省裡醫院來電話，讓徐硯回去上班。
「查清楚了，」院長在電話裡說，「那個帖子，不實。你回來吧。」
徐硯掛了電話，站在書店門口，看了很久「慢慢長」三個字。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他們讓我回去。」
「那你回去嗎？」我問。
他沒說話。他走進書店，在窗邊坐下，坐了很久。
那天下午，悠悠放學來書店。他看見徐硯，跑過去：「爸爸！你今天還在書店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爸爸還在。」
「那爸爸明天還在嗎？」悠悠問。
「明天，」徐硯說，「爸爸可能就要回去了。」
「回哪兒？」悠悠問。
「回省裡，」徐硯說，「回去當醫生。」
「真的？」悠悠眼睛亮了，「爸爸要回去當醫生了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醫院說，查清楚了，讓爸爸回去。」
「那帖子的事，過去了嗎？」悠悠問。
「過去了，」徐硯說，「沒人提了。」
「那爸爸，你回去當醫生，還回來嗎？」悠悠問。
「回來，」徐硯說，「爸爸星期五，還回來。」
「那我畫格子等你！」悠悠說，「畫滿了，爸爸就回來了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你畫。」
悠悠跑去找紙。徐硯坐在窗邊，看著他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
晚上，悠悠睡了。徐硯坐在院子裡，看著月亮。
我走過去，坐在他旁邊。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我想回去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回去當醫生。」
「不是為別的，」他說，「是為了悠悠。他說，他爸爸是醫生。我得是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你是。」
「我回去，」他說，「好好當醫生。不讓悠悠，再說不上話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你好好當。」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這幾個月，辛苦你了。」
「不辛苦，」我說，「咱們一家人，一起扛的。」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一起扛的。」
他伸手，握住我的手。這一次，他的手，不涼了。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回去以後，我每個星期五，都回來。書店，周末，我幫你看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你看。」
「那壇酒，」他說，「肖敘說，他媽忌日那天，開酒。到時候，叫我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叫上你。」
「他答應過，他挖出來，我陪他喝，」徐硯說，「我記著呢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你記著。」
第二天早上，徐硯收拾行李，回省裡。悠悠站在書店門口，喊：「爸爸！星期五回來！我畫格子等你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爸爸回來。」
他走了兩步，又回頭，看了看書店，看了看「慢慢長」三個字。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這書店，你開得好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開得好。」
「慢慢長，」他說，「這三個字，我記著了。」
他轉身，走了。陽光照在他身上，他的背影，比幾個月前，直了一些。
悠悠站在我身邊，看著爸爸走遠，說：「媽媽，爸爸回去當醫生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回去了。」
「那他會好好的，對不對？」悠悠問。
「對，」我說，「他會好好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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