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 安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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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，肖敘回南方了。
他開完酒，在巷子裡住了幾天，幫我媽修了修院牆，給桂花樹澆了水，又走了。走的時候，悠悠在書店門口送他：「叔叔，明年忌日，你還回來開酒嗎？」
「回來，」肖敘說，「年年都回來。」
「那我畫圈，等你到明年！」悠悠說。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你畫。」
他摸了摸悠悠的頭，又看了看我：「阿意，書店，好好開。那排書，替我看著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我看著。」
他走了。陽光照著他，他比去年，輕快了一些。
夏天，書店的生意，不鹹不淡。下午，孩子們來寫作業，看書。傍晚，各自回家。悠悠放了暑假，白天在書店，晚上跟我回家。
日子，平平常常的。
那天是周末，徐硯回來。他進門，看見我在整理書架，說：「阿意，你過來，我跟你說個事。」
「什麼事？」我放下書。
「家裡的存折，房產證，」他說，「我理了理。我想，都寫上你的名字。」
我愣了一下：「寫我的名字乾什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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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是家裡的頂梁柱，」他說，「書店是你開的，悠悠是你管的。這些東西，本來就該是你的。」
「徐硯，」我說，「咱們是一家人。寫誰的名字，不都是咱們的？」
「我知道，」他說，「我就是……想讓你安心。」
「我安心，」我說，「你在，我就安心。」
他看著我，沒說話。
「徐硯，」我說，「你是不是，又想了什麼？」
「沒有，」他說，「就是想理一理。家裡的東西，我心裡有個數。」
「你有數，」我說，「咱們家的東西，你什麼時候沒數過？你連醬油瓶子放哪兒，都知道。」
他笑了一下：「那是你放的，我哪知道。」
「那你還說你有數，」我說。
他沒接話。他把存折、房產證，整整齊齊，放進抽屜裡。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我就是想，萬一有一天，我不在了，或者……咱們不能在一起了。你手裡，也得有東西。」
我手裡的書，停在半空。
「什麼叫，不能在一起了？」我問。
他沒說話。他坐在沙發上，過了一會兒，說：「我就是打個比方。」
「你別打這種比方，」我說，「我不愛聽。」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不打了。」
他站起來，去廚房：「晚上想吃什麼？我做。」
「隨便，」我說。
「那就做魚，」他說，「悠悠愛吃。」
他進了廚房。水嘩嘩地響。
我站在書架前，沒有動。
他說，萬一有一天，咱們不能在一起了。
他嘴上說「打個比方」。
可我知道，他不是在打比方。
他是在安排。
他把存折、房產證，都寫上我的名字。他不是在理東西，他是在……把我安排好。
他怕他走了，我什麼都沒有。
他怕他連累我，我什麼都沒有。
他嘴上說著「安心」，心裡，已經在準備離開了。
晚上，悠悠睡了。我坐在客廳裡，等著。
徐硯從書房出來，看見我：「你怎麼還不睡？」
「等你，」我說。
「等我乾什麼？」他問。
「徐硯，」我說，「你今天，把存折房產證都寫我的名字。你跟我說實話，你心裡，是不是還在想那件事？」
他沒說話。他坐下來，沉默了很久。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我跟你，說實話。」
「你說，」我說。
「我有時候，還是會想，」他說，「想我是不是，不該拖累你們。想悠悠，是不是，不該有一個被網上罵過的爸爸。想你是不是，不該嫁給我這樣一個，連工作都保不住的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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