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你陪著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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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秋，巷口的梧桐，葉子黃了邊。風一吹，落幾片，在地上打著轉。
開學了。悠悠四年級。
他不要我送。開學第一天，他背起書包，站在門口，像個小大人：「媽媽，我自己去。放學，我自己去書店。」
「你認得路嗎？」我問。
「認得！」他說，「從學校後門，穿兩條巷子，就是書店。我走過好幾回了！」
他確實走過好幾回——可這是頭一回，他自己走。
我站在書店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，一點點小下去，拐進巷口，不見了。
中午，他自己來了。書包斜挎著，進門喊：「媽媽！我回來了！」
他進門的樣子，跟從前不一樣了。從前他進門，是跑進來的，書包在背上顛。現在他走進來，穩穩當當的，先把書包放在桌上，再跟我說話。
「媽媽，」他說，「老師說明天要帶字典。」
「家裡有，」我說，「晚上給你找。」
「嗯，」他說。
他站在那兒，忽然又說：「媽媽，老師讓我當小組長，管四個人。」
「真的？」我說，「那你好好管。」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我管他們寫作業。」
他說話，不像從前那樣，一句一句往外蹦了。他像個大孩子了。
櫃台上，掛著日曆。悠悠每天放學，都要撕一頁。
從前他撕日曆，是為了數日子。畫格子等爸爸的時候，他撕到周五，就停下來：「留著這頁，等爸爸！周五爸爸回來，這頁上，就有爸爸了！」
今年他四年級了，不畫格子了。可他還是撕到周五，就停。
「悠悠，」我說，「你怎麼還留著周五？」
「我四年級了，不畫格子了，」他說，「可周五，還是要留的。爸爸周五回來，我留著這頁，等他回來了，我再撕。」
他翻到日曆後麵，指著一頁：「這兒，我也折了角。」
我看了看——臘月二十八。
「叔叔說，臘月二十八回來，」他說，「我折個角，到時候，一翻就找到了。」
「還早呢，」我說，「還有好幾個月。」
「早我也折！」他說，「我怕忘了！」
怕忘了。這句話，像誰說過似的。我心裡動了一下，沒有接話。
跳跳也開學了。她六年級了，比悠悠高兩個年級。
她放學，還是來書店寫作業。她爸爸出差回來了——跳跳說，她爸爸這次回來，要多待幾天，還要帶她去城裡玩。
「悠悠，」跳跳說，「我爸爸回來了！我畫了那麼久的格子，終於畫滿了！」
「我叔叔也快回來了！」悠悠說，「臘月二十八！我折了角了！」
「那還有好久呢！」跳跳說。
「不久，」悠悠說，「我天天看日曆，看著看著，就到了！」
兩個孩子在門口，一個說爸爸，一個說叔叔，比著誰等的人先回來。
「我爸爸這次回來，待三天！」跳跳說。
「我爸爸周五回來，待兩天！」悠悠說。
「我爸爸帶我去城裡玩！」跳跳說。
「我爸爸帶我買恐龍！」悠悠說。
「你爸爸周五回來，」跳跳說，「那周五之前呢？你爸爸不在，誰陪你？」
悠悠愣了一下，說：「我媽媽陪我！我媽媽天天在書店！」
「那不一樣，」跳跳說。
「一樣！」悠悠說，「我媽媽陪我，我爸爸周五回來，我叔叔臘月二十八回來！我有人陪！」
兩個孩子，誰也不讓誰。我在門口聽著，又好笑，又有點心酸。
周五，徐硯回來。
他進門的時候，悠悠正趴在櫃台前，給跳跳講題。跳跳六年級的數學題，悠悠四年級，哪裡會講。他拿著筆，一本正經：「你看，這個數，大，這個數，小……」
「你到底會不會？」跳跳問。
「會！」悠悠說，「我爸爸會！我爸爸周五回來！我爸爸可會講數學題了！」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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