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我的爸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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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冬，書店門口掛上了棉簾子。掀簾子進來，一股暖氣撲臉，書架上的書，都帶著一點溫溫的味道。天短了，巷子裡人少，書店的燈，亮得早。
悠悠放學來書店，書包一放，先趴在桌上寫作業。他四年級了，作業多，寫起來安安靜靜的，不用人催。
那天，他寫了一會兒，忽然抬頭：「媽媽，老師說，這周要寫一篇作文。」
「寫什麼？」我問。
「寫《我的爸爸》，」他說。
我手裡的書，停了一下。
「媽媽，」他問，「我爸爸，是給心臟看病的醫生，對不對？」
「對，」我說，「你爸爸是心內科醫生。」
「那他救過人嗎？」他問。
「救過，」我說，「你爸爸救過好多人。」
「那他在省裡上班，星期五回來，星期天走，對不對？」他又問。
「對，」我說。
「那我寫這些，行嗎？」他問。
「行，」我說，「你想寫什麼，就寫什麼。寫你爸爸，怎麼寫都行。」
他點點頭，低下頭，認真地寫起來。鉛筆沙沙地響。他寫一會兒，停一會兒，想一想，又寫。
我沒有看他寫什麼。孩子寫爸爸，是他們自己的事。我要是站在旁邊看，他會不自在。
周五，徐硯回來。
他進門，悠悠就跑過去，舉著作文本：「爸爸！你看！我寫的作文！」
「什麼作文？」徐硯問。
「寫你的！」悠悠說，「《我的爸爸》！」
徐硯愣了一下。他接過作文本，站在門口，看了起來。
我站在櫃台後麵，看著他。他看得很慢。一行，一行。看到最後，他站在那裡，沒有動。過了一會兒，他又從頭，看了一遍。
燈從門口照進來，他的影子，落在書架上，一動不動。
「爸爸，」悠悠仰著頭問，「寫得好不好？」
徐硯蹲下來，把作文本還給他，摸了摸他的頭：「好。悠悠寫得好。」
「那爸爸，你喜歡嗎？」悠悠問。
「喜歡，」徐硯說，「爸爸收著。」
「那你別弄丟了！」悠悠說，「我還要交給老師呢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不弄丟。」
晚上，悠悠睡了。我從他書包裡，拿出作文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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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的爸爸》。
我爸爸是醫生。他給心臟看病。他看過的病人，都誇他。
我爸爸星期五回來，星期天走。星期五，是我最高興的日子。
我爸爸是好人。有一次，有人說他不好，我跟他打架了。老師說我，打架不對。可我不後悔。因為那是我爸爸。
我長大，也要當醫生，像他一樣。
爸爸，你下星期五，早點回來。
我看完了，站在燈下，很久，沒有動。
他把打架的事，寫進去了。他寫，他不後悔。
那些字，有的寫錯了，塗了改，改了又塗。可他寫得，認認真真，一筆，一筆。
他寫的每一句，都是真的。
我合上作文本，走出去。客廳裡，燈亮著。徐硯坐在沙發上，沒有睡。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悠悠睡了？」
「睡了，」我說。
「作文，你看了？」他問。
「看了，」我說。
他沒說話。他坐在那兒，燈照著他，他的臉，一半明，一半暗。
「阿意，」過了很久，他說，「悠悠是個好孩子。咱們，把他教得好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他好。」
「他寫我，」徐硯說，「寫的是好人。可我停過職，被網上罵過，還讓他跟人打過一架。我配不上，他寫的這個爸爸。」
「徐硯，」我說，「你配得上。你給他講過題，你周五回來，你帶他買恐龍。他寫的那些，都是真的。」
他沒說話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，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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