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跳跳的格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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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前，天一天比一天冷。書店裡燒著暖氣，孩子們寫作業，手都不願意伸出來。
跳跳有好幾天，沒來書店。
悠悠問：「媽媽，跳跳怎麼不來了？」
「可能有事，」我說，「明天就來了。」
過了兩天，跳跳來了。她坐在老位置上，寫作業，不說話。寫完作業，也不看書，趴在桌上，發呆。
「跳跳，」我走過去，「怎麼了？」
她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：「阿姨，我爸爸說，年後，讓我去城裡讀書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「他在城裡，給我聯係好了學校，」跳跳說，「過了年，我就去。」
「你不想去？」我問。
「我想去，」她說，「我爸爸說，我去了，他就不用出差了，天天陪我。我等了那麼久，就是等他不出差。」
她說著，眼淚掉下來：「可是阿姨，我走了，誰來書店寫作業？悠悠怎麼辦？」
「悠悠還在書店，」我說，「你來不了，他還有我。」
「可我不想走，」跳跳說，「我舍不得書店，舍不得悠悠。」
她趴在桌上，哭了起來。我摸著她的頭，沒有說話。
她爸爸常年在外頭跑，一年到頭，在家待不了幾個月。跳跳說，她畫格子，一格一天，畫得最長的那回，畫了四十三格，才等到他回來。
晚上，悠悠知道了。他問：「媽媽，跳跳要去城裡？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過了年就去。」
「那她還會回來嗎？」悠悠問。
「會，」我說，「她說，放假就回來。」
「那她爸爸，還出差嗎？」悠悠問。
「不出差了，」我說，「跳跳去了，她爸爸就不用出差了。」
悠悠想了想，說：「那跳跳等到了。」
我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「跳跳說，她畫格子，畫滿了，她爸爸就回來了，」悠悠說，「她畫了那麼久，畫滿了。她爸爸，真的不出差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她等到了。」
悠悠低下頭，過了一會兒，說：「媽媽，那我也想畫格子，等跳跳回來。」
「你畫，」我說。
周五，徐硯回來。他進門，先到火爐邊烤了烤手，才說：「悠悠，爸爸回來了。」
悠悠跑過去，跟他說：「爸爸，跳跳要去城裡讀書了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她爸爸有本事。」
「跳跳舍不得，」我說，「她哭了一下午。」
徐硯沒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他說：「她爸爸能讓孩子去城裡，是好事。大人不能讓孩子，一輩子待在巷子裡。」
我手裡疊衣服的動作，停了一下。
他沒有再說下去。他看了看悠悠，悠悠正趴在地上，畫格子。他看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「悠悠，畫格子，等誰呢？」
「等跳跳！」悠悠說，「她放假就回來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等得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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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蹲下來，摸了摸悠悠的頭，沒有再說。
夜裡，悠悠睡了。我坐在客廳裡，想起跳跳的話——「我等了那麼久，就是等他不出差」。
她等到她爸爸不出差了。可是她，要離開這個巷子了。
她畫了那麼久的格子，畫滿了。畫滿了，她爸爸回來了。可畫滿了，她也要走了。
格子，滿了。人，卻要散了。
她等來的，是離開。
我忽然，心裡有點堵。
快走的那些天，跳跳天天來書店。她坐在老位置上，寫作業，寫完了，也不走，就坐在那兒，看書店。看書架，看窗外的梧桐，看門口「慢慢長」三個字。
「阿姨，」有一天，她說，「我想把書店，看夠。」
「看不夠的，」我說，「書店天天都在。你想看，隨時回來。」
「嗯，」她說，「我放假就回來。」
她走到書架前，把那本悠悠給她找過的書，抽出來，摸了摸書脊，又放回去。她摸得很輕，像摸一件，舍不得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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