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臘月二十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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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二十七的晚上，悠悠就開始數日子了。
他趴在日曆前，指著那頁折了角的日子：「媽媽，明天，臘月二十八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明天叔叔回來。」
「他幾點到呀？」悠悠問。
「下午吧，」我說，「他開車，路上要幾個小時。」
「那我下午，去書店門口等他！」悠悠說。
「外麵冷，」我說，「你在屋裡等，他能看見你。」
「那我在門口，看一眼，就回屋！」悠悠說。
他想了想，又問：「媽媽，叔叔回來，住奶奶家。奶奶家，冷嗎？」
「不冷，」我說，「前幾天，我跟你姥姥，把奶奶家的炕燒過了，被子也曬了。」
「那就好，」悠悠說，「叔叔回來，不能凍著。」
他沒說錯。他四年級了，說話，越來越像個小大人。可他等叔叔的心，還是小時候那顆心。
第二天，臘月二十八。天晴，風小。
下午，肖敘的車，開進巷子。
悠悠聽見聲音，從書店裡跑出來。他沒有像往年那樣，老遠就喊「叔叔」——他站在門口，等車停穩。
肖敘下了車。他沒有先看悠悠。他站在巷口，看了一會兒——看巷口的梧桐樹，看書店門口「慢慢長」三個字，看嬸子家的院門。
風小，太陽斜斜地照著。他看了很久。
悠悠等他看完了，才跑過去：「叔叔！」
「悠悠，」肖敘說，「長高了。」
「我四年級了！」悠悠說。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我知道。你作文，寫得好。」
「你知道了？」悠悠眼睛一亮，「我媽跟你說的？」
「你自己跟我說的，」肖敘說，「你在電話裡說的。」
「哦對！」悠悠想起來了，「叔叔，你答應我的書呢？」
肖敘笑了一下。他從後備箱裡，拿出一個布包，打開——一本新書，厚厚的，硬皮的。他遞給悠悠：「給你的。」
悠悠接過去，翻開來。扉頁上，寫著幾個字，是肖敘的字：
「悠悠，慢慢長。」
「叔叔，」悠悠說，「你寫的字，跟書店門口一樣！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一樣。」
「慢慢長，」悠悠念了一遍，「叔叔，你寫的是書店的名字！」
「也是給你的話，」肖敘說。
悠悠把書抱在懷裡，看了又看：「叔叔，這書講什麼的？」
「講星星，」肖敘說，「你不是喜歡看星星嗎？」
「喜歡！」悠悠說，「我晚上，老趴在窗台上看星星！」
「那你看完，不懂的，問我，」肖敘說。
「嗯！」悠悠說，「叔叔，你這次待幾天？」
肖敘沒說話。他看了看巷子，看了看書店，看了看嬸子家的院門，說：「過了正月十五，再走。」
「那待好久！」悠悠高興地喊，「叔叔，你陪我過年！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陪你過年。」
我站在書店門口，聽著，沒有接話。
過了正月十五，再走。他往年，過了初幾就走了。今年，他要待到十五。
我心裡動了一下，沒有問為什麼。
傍晚，我媽張羅了一桌子菜，給肖敘接風。
肖敘坐在桌邊，看著一桌子菜，說：「嫂子，又麻煩你。」
「麻煩什麼，」我媽說，「你媽在的時候，過年，咱們也是這麼吃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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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敘沒說話。他夾了一筷子菜，吃了。
「嫂子，」他說，「您做的菜，跟我媽做的，一個味兒。」
我媽眼圈紅了：「那你就多吃。當自己家。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當自己家。」
悠悠在旁邊，喊：「叔叔，你吃紅燒魚！我爸爸最愛吃這個！」
「你爸爸，」肖敘說，「他什麼時候回來？」
「爸爸三十下午回來！」悠悠說，「叔叔，你回來，我爸爸也回來，咱們人齊了！」
肖敘看了我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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