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一家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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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三十，下午，徐硯回來了。
悠悠在巷口等他。天冷，他縮著脖子，跺著腳，可他不肯回屋。他等爸爸，和等叔叔一樣，認認真真。
「爸爸！」徐硯的車一停，悠悠就跑過去，「你回來了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下車，拎著年貨，摸了摸他的頭，「外麵冷，怎麼不在屋裡等？」
「我要第一個看見你！」悠悠說。
徐硯笑了一下。他抬頭，看見肖敘站在書店門口。
「肖敘，」他說，「回來了。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回來了。徐醫生，一路辛苦。」
「不辛苦，」徐硯說。
兩個男人，站在門口，說了這兩句，就沒話了。悠悠看看這個，看看那個，說：「爸爸，叔叔，進屋！姥姥做了好多菜！」
年夜飯，還是在我媽家吃。
一桌子菜，比去年還多。悠悠張羅：「爸爸，媽媽，姥姥，叔叔，我——還有奶奶。」
他跑進廚房，拿了一副碗筷，擺在自己旁邊。
這個動作，他做了四年。第一年，他哭。第二年，他沉默。第三年，他隻是擺好。
今年，他擺好了碗筷，沒有走。他看著那個空位，輕輕說：「奶奶，過年好。你看，今年人齊了。爸爸回來了，叔叔也回來了。你放心吧。」
屋裡，靜了一下。
我媽別過臉，擦了擦眼睛。
肖敘端著一杯酒，站起來。他沒有說話，端著酒，走到院子裡，走到桂花樹下，把酒，慢慢地，灑在樹根上。
「媽，」他說，「過年好。這杯，敬你。你惦記的，都好好的。你孫子，會給你擺碗筷了。」
他彎著腰，站了一會兒，才直起來。
他回到屋裡，坐下。他端起酒杯，向著徐硯：「徐醫生，這杯，我敬你。這一年，辛苦你，照應她們娘倆。」
「是我該做的，」徐硯說。
「也是我該謝的，」肖敘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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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隻杯子，碰在一起，很輕。
「叮」一聲。
兩個男人，都乾了。
悠悠在旁邊喊：「爸爸！叔叔！你們喝酒，我也要喝！」
「你喝桂花糖水，」我說。
「我四年級了！」悠悠說，「我能不能喝一小口？」
「不能，」肖敘說，「等你長大，叔叔再陪你喝。」
「那說好了！」悠悠說，「等我長大，我陪你們喝！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說好了。」
飯後，肖敘和徐硯各給悠悠一個紅包。悠悠接過來，沒有像小時候那樣，舉著紅包轉圈。他把兩個紅包，並排放在一起，看了看，說：「謝謝爸爸。謝謝叔叔。」
「不客氣，」徐硯說。
「悠悠長大了，」肖敘說。
「嗯，」悠悠說，「我四年級了。明年，五年級。」
我媽端上餃子。悠悠咬了一口，忽然喊：「錢！我吃到錢了！」他吐出來，舉著那枚硬幣，「姥姥，我吃到錢了！」
「今年你運氣好，」我媽笑。
「那我把錢，給爸爸！」悠悠說，「爸爸，你初四回省裡，拿去買好吃的！」
「爸爸不用，」徐硯說，「你自己留著。」
「那給叔叔！」悠悠說，「叔叔，你待到十五，拿去買好吃的！」
肖敘接過來，看了看那枚硬幣，說：「我收著。等悠悠長大，還給他。」
大家都笑了。
夜裡，悠悠睡了。我輕輕推開他的房門。他的枕頭底下，壓著兩個紅包，並排，平平整整。像兩個大人，並排坐在他枕頭底下，守著他睡覺。
我輕輕帶上門，退出來。
客廳裡，徐硯坐在沙發上，沒有睡。
我走過去，坐下。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今年，悠悠擺碗筷，喊奶奶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他長大了。」
「他長大了，」徐硯說，「咱們，也老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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