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章 初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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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初一、初二，初三晚上，徐硯就開始收拾行李了。
過年這幾天，我們住在姥姥家。城東的家，空著。
徐硯回來的時候，帶了一個包。要走的時候，還是那個包。他把幾件換洗衣服放進去，又從床頭拿起那本書，看了看，放進去。
那是他上回帶走的書。上回，他走的時候，帶走了它。這回，他回來，又帶了回來。下回，大約還要帶走。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他。
「徐硯，」我說，「你初四走？」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初四。星期五的班。」
「肖敘待到十五，」我說。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他說了。過了正月十五，再走。」
他沒抬頭。他把拉鏈拉上，想了想，又拉開，從包裡拿出一個本子。
是悠悠的作文本。上回他收著的那個。
他翻開，看了兩頁，又合上。
「這個，我帶走了，」他說。
「嗯，」我說。
「爸爸收著，」他說，「等悠悠長大了，給他看。」
他說，給悠悠看。沒說，給我看。
我心裡動了一下，沒有接話。
第二天，初四。天陰，風小。
徐硯要走。悠悠送他到巷口。
「爸爸，你星期五回來？」悠悠問。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星期五下午的班。中午，就能到家。」
「那我星期五，把日曆折好角等你！」悠悠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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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，」徐硯說，「等爸爸。」
他蹲下來，抱了抱悠悠。他抱得有點久。
「悠悠，」他說，「爸爸走了，聽媽媽話。」
「嗯！」悠悠說，「爸爸，你路上慢點開！」
「好，」他說。
他站起來，看了看書店，看了看梧桐樹，看了看巷子深處——嬸子家的院門。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我走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星期五，等你。」
他點了點頭，上車，關門。
車發動了。他搖下車窗，又看了我一眼。
「家裡，就交給你了，」他說。
「嗯，」我說。
車，開出了巷子。
我站在巷口，站了很久。風冷，吹得鼻子發酸。我沒有動。
巷口的梧桐樹，還是那棵。樹皮上，那個字，被包住了，看不見了。
十六歲那年，肖敘在樹皮上，刻了一個「意」字。他說，怕忘了。後來，他走了。樹一年一年長，把字包住了。
再後來，他回來，又補了一個「敘」字。如今，那個字，也被包住了一半。
字看不見了。可我知道，它還在。樹皮底下，它還在。
「阿意，」有人叫我。
我回頭。是肖敘。他站在書店門口，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「徐醫生走了？」他問。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走了。」
他沒說話。他順著我的目光，看著那棵梧桐樹。
看了一會兒，他說：「字還在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還在。」
「看不見了，也還在，」他說。
我們都沒再說話。風，把書店門口「慢慢長」的牌子，吹得晃了晃。
下午，悠悠趴在書店的桌子上，畫格子。
一格，一天。他畫得很認真，一筆，一筆，把今天的格子填滿。
「媽媽，」他抬起頭，「我今天畫了第二十一格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第二十一格。」
「跳跳走的那天，我畫了第一格，」他說，「她走了二十多天了，怎麼還不回來？」
「她剛去城裡，要讀書，」我說，「放假，就回來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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