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章 擺完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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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十四那天，肖敘在書店裡，把書架上的書，一本一本，拿下來，擦乾淨，再一本一本，擺回去。
他擺得很慢。書脊朝外，一本，挨著一本。高的放上層，矮的放下層，成套的，擺在一起。
「叔叔，你乾嘛把書都拿下來呀？」悠悠問。
「快走了，」肖敘說，「把書歸置歸置。」
「你不是過了十五才走嗎？」悠悠說，「今天才十四。」
「明天十五，」肖敘說，「十六，我就走了。」
「哦，」悠悠說。他想了想：「叔叔，你明年，還回來過年嗎？」
「回來，」肖敘說。
「那你還給我帶書嗎？」悠悠問。
「帶，」肖敘說。
「那說好了！」悠悠說，「我記著！」
他趴在桌子上，看著肖敘擺書，看了一會兒，又低下頭，畫格子。
「媽媽，」他說，「第三十一格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。
「叔叔，」他抬起頭，「你十六走。我畫到十六，你就走了。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畫著畫著，我就走了。」
悠悠低下頭，又畫了一格。
肖敘把最後一本書擺好，直起身，拍了拍手。
「擺完了，」他說。
我心裡動了一下。他說，擺完了。
他擺完了書，就該走了。
「叔叔，」悠悠說，「你擺的書，真整齊。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你媽媽的書店，書要擺整齊。有人來買，一眼就能找到。」
他站在書架前，看了一會兒。陽光照進來，照在書脊上，亮亮的。
第二天，十五。元宵。
我媽煮了湯圓。糯米粉搓的，芝麻餡。她盛了三碗，一碗給悠悠，一碗給我，一碗，她端著，送去了隔壁。
「嫂子，」肖敘接過來，「您總記著我。」
「記著你，應該的，」我媽說，「你媽在的時候，我答應過她，多照應你。」
肖敘沒說話。他低頭，吃了一個湯圓。
「嫂子，」他說，「這一年，麻煩您照應阿意和悠悠。」
「說什麼呢，」我媽說，「那是我的閨女，我的外孫。」
「我知道，」肖敘說，「可我還是要謝您。」
我媽眼圈紅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「嗯，」過了很久，肖敘說，「您做到了。」
悠悠在旁邊，喊：「叔叔，你明天走，我給你送行！我送你到巷口！」
「好，」肖敘說。
「那我明天，不畫格子了，」悠悠說，「我送你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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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畫你的格子，」肖敘說，「一格，一天。落下了，就補不上了。」
「那……那我送你回來，再畫！」悠悠說。
肖敘笑了一下：「行。」
十六那天，天晴。
肖敘站在嬸子家的院子裡，看了一會兒。桂花樹，光禿禿的。樹底下的酒，還埋著。
他看了很久，才出來，鎖好院門。
悠悠在書店門口等著。看見他，跑過去：「叔叔！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。
「叔叔，夏天，你回來開酒！」悠悠說。
「回來，」肖敘說。
「那你給我帶新書！」悠悠說。
「帶，」肖敘說。
他摸了摸悠悠的頭。他抬起頭，看了看書店，看了看門口「慢慢長」三個字。
「阿意，」他說。
「嗯，」我說。
他張了張嘴，沒有說出什麼。他頓了頓，說：
「慢慢長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三個字，是書店的名字。是他寫在悠悠書上的話。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慢慢長。」
他點了點頭，上車，關門。
車，開出了巷子。
悠悠站在巷口，喊：「叔叔！夏天，我等你回來！」
車沒有停。車窗裡，伸出一隻手，晃了晃。
我站在巷口，看了很久。風冷，太陽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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