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章 以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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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過完，我們搬回城裡。
悠悠開學了。四年級，下學期。他還是自己走，從學校後門，穿兩條巷子，到書店。
放學，他一個人來。從前，他身邊有跳跳。兩個人，一邊走，一邊說話。如今，跳跳在城裡，放學路上，就他一個人走。
「媽媽，」他把書包放下，「跳跳在城裡，上學，也是一個人走嗎？」
「她也有同學，」我說，「她會有新朋友的。」
「哦，」他說。他想了想，又說：「那她放假，還回來嗎？」
「回來，」我說，「暑假，就回來了。」
「那我畫到暑假，」他說，「畫滿了，她就回來了。」
他拿出格子本，畫了一格。他數了數，說：「媽媽，四十多格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四十多格。」
「跳跳走了四十多天了，」他說，「一格，一天。她走的那天，我畫了第一格。一天，都沒落下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你一天都沒落下。」
「一格，一天，」他說，「我畫到暑假，她肯定回來。」
他把本子合上，放進書包，拍了拍。
書店裡，新到的書，堆在櫃台上。我一本一本，往書架上放。
書架上的書，還是肖敘擺的樣子。高的在上層，矮的在下層，成套的，擺在一起。我放新書，放在另一邊，沒有動他擺的那幾排。
「媽媽，」悠悠看見了，「叔叔擺的書，你怎麼不換位置？」
「擺得好好的，」我說，「不用動。」
「那叔叔回來，一眼就能找到他擺的書！」悠悠說。
「嗯，」我說。
他趴在櫃台上，看了一會兒那幾排書，說：「叔叔擺的書，真整齊。比書店裡別的書，都整齊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他擺的。」
他擦書的時候，我記得很清楚。書頁卷了角的，他拿起來，用手，一點一點，撫平。他擺書，不像我，圖快。他是一本一本，安頓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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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摸了摸其中一本書脊。他擺的。還在。
周五，徐硯回來。
他進門，掛好外套，先走到書架前，看了看。他沒有說話。他伸手，摸了摸書脊——那幾排，肖敘擺的。
「他沒動過，」他說。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沒動。」
他收回手，沒再說什麼。
晚上，悠悠寫作業。他趴在桌上，一道數學題，算了半天，喊：「爸爸！」
徐硯過去，坐下。他看了一遍題，拿起筆，在草稿紙上，畫了一條線，又畫了兩個點。
「兩輛車，從兩個地方，對著開，」他說，「一個快，一個慢。問你，什麼時候，碰得上。」
「它們為什麼要對著開呀？」悠悠問。
「因為它們要回家，」徐硯說。
「哦，」悠悠說。他想了想，又問：「那快的車，等等慢的車，不就行了？」
徐硯愣了一下，說：「嗯，也可以。」
「那就碰上了！」悠悠說。
「碰上了，」徐硯說，「就一起走。」
他講了很久。悠悠終於聽懂了，眼睛一亮：「爸爸，你真厲害！」
「是你自己聰明，」徐硯說。
「我長大，也要當醫生！」悠悠說，「像爸爸一樣！」
徐硯愣了一下。他摸了摸悠悠的頭，說：「好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「悠悠，以後作業不會的，自己先想想。想不出來，問媽媽。媽媽也會。」
「媽媽也會，」悠悠說，「可媽媽沒有爸爸厲害！」
「媽媽也厲害，」徐硯說。
「爸爸，」悠悠說，「周五的作業，我問你！周五，你就回來了！」
徐硯頓了一下，說：「嗯，周五的，問爸爸。」
我站在門口，聽著，沒有進去。
他說的「以後」，是哪一天？
他說的「周五」，是哪一周的周五？
夜裡，悠悠睡了。我坐在客廳裡，等著。
徐硯從書房出來，看見我：「你怎麼還不睡？」
「等你，」我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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