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章 不跑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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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，天還冷。
書店裡，新到的書，擺了一櫃台。悠悠放學來，放下書包，先畫格子。
「媽媽，」他說，「五十多格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五十多格。」
「一格，一天，」他說，「畫到暑假，就滿了。」
他把格子本合上，放進書包，又拿出作業本，寫作業。
新到的書裡，有一本，講春天的。我翻開看了看。書裡說，春天，樹會發芽。我想起巷口的梧桐。它的樹皮底下，有個字。
我合上書，沒有想下去。
日子，平平常常的。二月，巷口的梧桐，還禿著。風冷，太陽，有了點暖意。
周五，徐硯回來。
他進門，掛好外套。他沒有像往常那樣，先去書架前看。他坐下來，看著我，說：「阿意，我跟你說個事。」
「什麼事？」我問。
「城東分院，缺心內科的大夫，」他說，「醫院問我，想不想調回來。」
我整理書的手，停了一下。
「調回來？」我問。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調回來。省裡的事，我安排得差不多了。城東分院，我從前待過，熟。」
「安排」——他說，安排。
上回他說「安排」，是去年深秋。他說，等他，把省裡的事，安排好，他就回來。
如今他說，安排得差不多了。
他是真的要回來了嗎？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我調回來，你……願意嗎？」
我看著他。他的眼睛，很認真。
「省裡，你不是剛站穩嗎？」我問。
「站穩了，」他說，「可省裡，不是家。」
「城東，才是家，」他說。
我張了張嘴，沒有說出什麼。
夜裡，悠悠知道了。
「爸爸！你要調回來？」他眼睛亮亮的。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調回來。」
「那你是不是天天在家？」悠悠問。
「天天在家，」徐硯說。
「那我不用折日曆角了！」悠悠說，「我不用等周五了！我天天都能看見爸爸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不用折了。」
「太好了！」悠悠喊，「爸爸，你什麼時候調回來？」
「快了，」徐硯說，「等醫院批下來。」
「那我數著日子！」悠悠說，「爸爸，你調回來，我請你吃好吃的！我有壓歲錢！」
他跑進屋，去翻他的壓歲錢了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跑出來，舉著紅包：「爸爸，你看，我有錢！姥姥給的，叔叔給的，你給的，還有媽媽給的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不少。」
「等你調回來，」悠悠說，「我請你吃牛肉麵！」
「好，」徐硯說，「等爸爸調回來。」
「爸爸，」悠悠說，「你調回來，是不是就不走了？」
「不走了，」徐硯說。
「那以後周五，你也在家，」悠悠說，「周日，你也在家。天天，你都在家。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天天在家。」
「那我不用數著日曆了，」悠悠說，「我數著你就行了！」
徐硯笑了一下：「好。」
我站在客廳裡，沒有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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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調回來，悠悠最高興。
可我心裡，不知為什麼，高興不起來。
夜裡，悠悠睡了。徐硯坐在客廳裡，沒有睡。我走過去，坐下。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我調回來，你不高興？」
「高興，」我說。
「你看著不像高興，」他說。
我沒接話。過了一會兒，我說：「徐硯，你調回來，是為了什麼？」
他愣了一下。
「回來，跟你和悠悠，把日子過起來，」他說。
「你不是怕我跑嗎？」他說，「我不跑了。」
不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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