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四個周五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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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些日子，梧桐，冒了芽。
春天，真的要來了。書裡說，春天，樹會發芽。巷口的梧桐，真的發芽了。
悠悠放學來，先畫格子。
「媽媽，」他說，「六十多格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六十多格。」
「一格，一天，」他說，「畫到暑假，就滿了。」
他把格子本合上，放進書包，又拿出作業本，寫作業。
日子，平平常常的。梧桐的芽，一天比一天大。
巷子裡的孩子，放學，又愛來書店了。春天，天黑得晚，他們在門口，看一會兒書，再回家。書店裡，又有了笑聲。
那天，我媽來書店幫忙。她進門，看見我，說：「阿意，我聽悠悠說了，徐硯要調回來？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批了。下個月。」
「好啊，」我媽說，「他不跑了。天天在家，比什麼都強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。
我媽看了我一眼：「阿意，你怎麼看著，不高興？」
「我高興，」我說。
「你別糊弄我，」我媽說，「你是我閨女，你高不高興，我看得出來。」
我沒接話。
「阿意，」我媽說，「他這人，認死理。他說回來，就是回來。你別不信他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我信。」
我媽沒有再問。她坐到門口，曬太陽去了。
我站在櫃台後麵，沒有動。
媽信他。
他說回來，媽就信。
可我，怎麼信不踏實？
那天周五，徐硯回來。他進門，沒有掛外套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我，說：「阿意，批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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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什麼？」我問。
「調回來，」他說，「醫院批了。下個月，我就回來。」
我手裡的書，停在半空。
「下個月？」我問。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下個月。」
晚上，悠悠知道了。他高興得在屋裡轉了一圈：「爸爸！你下個月就回來了？真的？」
「真的，」徐硯說。
「那我這個月，還折角嗎？」悠悠問。
「這個月，還折，」徐硯說，「下個月，不用了。」
「那我再折一個月！」悠悠說，「最後一個月！爸爸，我數著：還有四個周五，你就回來了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你數。」
「那我天天數！」悠悠說，「折一天，少一天！」
他跑進屋，把日曆翻到周五，折好角，又撫平，又折了折，折得端端正正。
周末，徐硯開始搬東西。
他開了一趟車回來。後備箱裡，是一箱一箱的書。
「省裡的書，」他說，「搬回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。
我幫他，一箱一箱，搬進屋。他拆開箱子，把書，一本一本，放回書架。
書架，又滿了。
去年深秋，他把書，一本一本，搬去省裡。書架，空了一大半。
他說，省裡宿舍，空得能聽見回音。他搬書去，填空。
後來，他書搬完了。他說，書，都搬完了。省裡宿舍，總算，有點書了。
我聽見「搬完了」三個字，心裡，提了一下。
如今，他把書，一本一本，搬回來。
書，都搬回來了。
書架，又滿了。
我搬起一箱，裡麵有一本《外科病理學》。去年秋天，他問過我：「我上回放這兒的那本《外科病理學》，你見了嗎？」
我說，你上周不是帶回省裡了嗎？
他說，對，我帶走了。
如今，它回來了。
書回來了。他，也要回來了。
我該踏實了。
可我心裡，怎麼還是，懸著？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累了吧？歇會兒。」
「不累，」我說。
他搬完最後一箱，直起身，拍了拍手。他看了看滿當當的書架，說：「還是家裡，書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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