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章 謝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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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，梧桐的葉子，比銅錢大了。
那天，徐硯搬回來了。
他開了一趟車，把省裡的東西，都拉了回來。悠悠早早站在門口，看見車，跑過去：「爸爸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下車，「回來了。」
「爸爸，這次回來，不走了吧？」悠悠問。
「不走了，」徐硯說。
「真的？」悠悠問。
「真的，」徐硯說。
悠悠看了他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他跑過去，幫徐硯拎東西。他拎不動大箱子，就拎那個包——那個跟著爸爸走了好幾個來回的包。
「爸爸，」他說，「這個包，以後不用跟著你跑了！它在家待著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在家待著。」
他摸了摸悠悠的頭。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他們。
他回來了。真的回來了。
他說，不跑了。
他真的，不跑了。
他把東西，一件一件，搬進屋。省裡的宿舍，退了。那個空得能聽見回音的房間，他不住了。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往後，我就住家裡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住家裡。」
「省裡，」他說，「以後就是去開會，才去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。
他站在客廳裡，看了看。他看得很仔細，像第一次來似的。
「還是家裡好，」他說。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家裡好。」
日子，一天一天過起來。
早上，徐硯送悠悠上學。悠悠背著書包，拉著爸爸的手，走到巷口，再自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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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爸爸，你晚上來接我嗎？」悠悠問。
「晚上，爸爸下班，去書店找你，」徐硯說。
「那說好了！」悠悠說，「我放學，去書店等你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。
他下班，來書店。他掛好外套，先看看書架——那幾排，肖敘擺的書。他不說話，伸手，摸了摸書脊。
「還在，」他說。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還在。」
他收回手，去幫我把新到的書，擺上書架。
他擺書，跟肖敘不一樣。肖敘是一本一本，安頓好的，書頁卷了角，他還要撫平。徐硯擺書，是順手的，快，擺上就行。
兩個男人，都在我的書店裡擺過書。
一個擺完了，走了。
一個擺著，留下了。
晚上，一家三口，吃飯。悠悠最高興。他一會兒看看爸爸，一會兒看看媽媽，說：「爸爸，你晚上還走嗎？」
「不走，」徐硯說。
「明天呢？」悠悠問。
「明天也不走，」徐硯說。
「那後天呢？」悠悠問。
「天天都不走，」徐硯說。
「太好了！」悠悠說，「我不用折日曆角了！我天天都能看見爸爸！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天天。」
悠悠又想了想，說：「爸爸，那我以後，周五也不用等你回來了。你天天都在家，周五也是在家。」
「嗯，」徐硯說，「周五，也在家。」
我在旁邊，聽著，沒有接話。
他回來了。天天在家。周五也在家。
我該高興的。
可我心裡，那根刺，還在。
我說不清，那根刺是什麼。
那天放學，悠悠帶了一個同學來書店。同學站在門口，怯怯的。
「媽媽，」悠悠說，「這是我同學！他說，想看看書店！」
「進來吧，」我說。
悠悠拉著同學，在書店裡轉。他指給我看：「你看，這兒是我媽媽的書店！我媽媽天天在這兒！」
同學點點頭，眼睛亮亮的。
「我爸爸也天天來！」悠悠說，「我爸爸下班就來！我爸爸是醫生！」
「你爸爸是醫生啊？」同學說。
「嗯！」悠悠說，「我爸爸可厲害了！」
我在櫃台後麵，聽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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