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章 怕過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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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冬，天冷了。
梧桐的葉子，落儘了。光禿禿的枝丫，指著天。
悠悠快期末考試了。他放學，在書店寫作業。寫完，畫格子。
「媽媽，」他說，「你幫我聽寫英語！」
「好，」我說。
他拿出英語書，翻到單詞表：「你念，我寫。」
「apple，」我念。
「apple，」他寫。
「book，」我念。
「book，」他寫。
「媽媽，」他寫完了，抬頭，「你英語真好！你念的，比老師還好聽！」
「我學過，」我說。
「學過就念這麼好？」他問。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我從前，教過英語。」
「教英語？」他眼睛亮了，「媽媽，你從前是老師？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從前是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不教了？」他問。
我頓了一下。
「媽媽開了書店，」我說。
「哦，」他說，「那書店比老師好！書店有好多書！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書店好。」
他低下頭，接著畫格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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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媽媽，」他說，「快放寒假了！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快了。」
「放寒假，跳跳就回來了！」他說。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她寒假回來。」
「我畫到寒假，」他說，「快畫滿了！」
他看了看格子本，又數了數：「媽媽，還有二十多格，就畫滿了！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二十多格。」
「一格，一天，」他說，「畫到寒假，正好滿！」
他低頭，又畫了一格。
我站在櫃台後麵，看著他的格子本。
孩子的日子，一格一格，畫到寒假，就滿了。
大人的日子呢？
大人的日子，數到過年，就……
我不敢想。
往年，我數著日子，盼過年。
盼悠悠放假，盼徐硯回來，盼肖敘回來，盼一家人，齊齊全全的。
今年，我也數著日子。
可我數的，是怕。
我怕年過完了。
年過完了，他攢著的那句話，就要說了。
臘月，一天一天近。
徐硯，照常上班，照常下班。他回來，掛好外套，吃飯，看悠悠寫作業。
他好幾次，話到嘴邊，又咽回去。
我知道，他要說的，是攢著的那句話。
他不說，我也不問。
我們倆，像約好了似的。
把這個年，先過完。
夜裡，他坐在床邊，翻那本書。床頭那本。
「還看這本？」我問。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看著，心裡靜。」
「什麼書？」我問。
「一本舊書，」他說，「看了很多年了。」
他沒有說書名。我也沒有問。
他翻書的樣子，像在看一件，很重的東西。
那天，悠悠寫作業，忽然抬頭，問我：「媽媽，叔叔今年，回來過年嗎？」
我愣了一下。
「回來，」我說，「他年年回來。臘月二十八。」
「太好了！」悠悠說，「叔叔回來，爸爸也在家，姥姥也在家。咱們一家人，過年，人齊了！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人齊了。」
「媽媽，」他說，「我早折了角了！叔叔回來那天，我一看日曆，就知道！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你折了。」
「今年過年，奶奶的碗筷，我還擺！」他說。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你擺。」
他低下頭，寫作業去了。
我站在櫃台後麵，沒有動。
悠悠說的「一家人」，今年過年，是齊的。
爸爸，媽媽，姥姥，叔叔，還有奶奶的碗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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