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又一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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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二十八。
一大早，悠悠就把日曆翻到那頁，看了一眼折角，又放回去。
「媽媽，」他說，「今天，叔叔回來！」
「嗯，」他說，「下午到。」
「我騎車去巷口等他！」悠悠說。
「天冷，」我說，「你騎慢點。」
「嗯！」他說。
他推出自行車，騎上去，走了。車座比他的腰高，他騎得穩穩的。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。
去年，他在門口等叔叔。車停穩了，他才跑過去。
今年，他騎車去巷口等。
他長大了。
中午，他回來吃飯。扒拉兩口，又放下碗：「媽媽，叔叔該到了吧？」
「還早，」我說，「他說下午到。」
「那我再去等！」他說。
他騎上車，又走了。
下午，肖敘的車，開進巷子。
悠悠在巷口，看見車，騎過去：「叔叔！」
肖敘停下車，下來。他看著悠悠，笑了：「悠悠，會騎車了？」
「嗯！」悠悠說，「我爸爸教的！我五年級了！」
「五年級了，」肖敘說，「長高了。」
「叔叔，你看我騎一圈！」悠悠說。
他騎上車，在巷子裡，騎了一圈，又騎回來。
「騎得好，」肖敘說。
「叔叔，」悠悠說，「你帶書了嗎？」
「帶了，」肖敘說。
他從車裡，拿出一個布包，打開，一本新書。他遞給悠悠。
悠悠翻開來。扉頁上，寫著幾個字，是肖敘的字：
「悠悠，又一年。」
「又一年，」悠悠念了一遍，「叔叔，去年你寫的是『慢慢長』！今年是『又一年』！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又一年了。」
「那我看看，今年是什麼書！」悠悠說。
他抱著書，跑進書店，趴在櫃台上，翻起來。
「叔叔，」他翻了幾頁，抬頭，「這個孩子，為什麼一個人走那麼遠的路？」
「他去找一個人，」肖敘說。
「找誰？」悠悠問。
「書裡寫著，」肖敘說，「你看到最後，就知道了。」
「那他能找到嗎？」悠悠問。
「你看到最後，就知道了，」肖敘說。
「叔叔，你說話，老說一半！」悠悠說。
肖敘笑了一下：「看書，要自己看。說破了，就不好看了。」
「那我自己看！」悠悠說。
他低下頭，接著翻。
肖敘站在巷口，看了一會兒梧桐。光禿禿的，像去年一樣。
他走進書店。
「阿意，」他說，「回來了。」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回來了。」
他看見我脖子上的圍巾，說：「圍巾，好看。」
「徐硯買的，」我說。
「哦，」他說。
他頓了一下，沒有再說什麼。
我為什麼要說，是徐硯買的？
我可以說，買的。我可以說，別人送的。
我偏說，是徐硯買的。
我心裡，有一點點，說不清的東西。
他看了看書架——那幾排書，還擺著。他伸手，摸了摸書脊。
「書，還擺著，」他說。
「嗯，」我說，「沒動。」
晚上，徐硯下班回來。他進門，看見肖敘，說：「回來了。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徐醫生，今年，在家過年了。」
「在家，」徐硯說。
「好，」肖敘說。
兩個男人，說了這幾句，就沒話了。
徐硯去廚房，倒了兩杯水，一杯遞給肖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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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路上，累了吧？」徐硯說。
「不累，」肖敘說。
「那壇酒，」徐硯說，「明年忌日，再開。」
「嗯，」肖敘說，「再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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悠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