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9章 血液與謀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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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裡的時間像是被抽掉了聲音。
江鬱清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——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。
她能感覺到男人捧著她臉頰的那隻手，指腹壓在她頜骨上的力道，不重，但精準得像一把鎖。
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嘴唇，涼的，沒有情緒，像是一片隻是恰好落在那裡的枯葉。
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從鼻腔裡漏出來，急促、零碎，像是喉嚨裡堵著什麼發不出聲的東西。
她也聽到那聲“砰”的輕響。
那是玻璃杯落在地麵上的聲音——杯壁碎裂的聲響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，像是一段被突然截斷的對話。
她聽到自己的名字從那個方向傳來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，隔著水麵一樣：“……清醬？”
然後腳步聲，後退的，淩亂的，像是正在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推著往後走。
廣田雅美站在走廊拐角，手還維持著端杯的姿勢，但杯已經落在地上了。
酒液在地磚上蜿蜒成一道細長的琥珀色痕跡，沿著地毯緩緩擴散。
她看著那兩個人，目光從江鬱清被捧住的臉，移到男人扣著她腰肢的那隻手，移到他的嘴唇。
還貼在她唇上的，沒有移開。
她的眼睛先是震驚，然後慢慢地，像是水麵被風吹皺後開始卷起暗湧，一層一層地浮上來。
她往後又退了一步，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但隻是輕微的氣聲，像是喉嚨裡有什麼被堵住了。
被那層正在崩裂的信任撐得很滿。她的目光最後落在江鬱清的眼睛上——那雙碧綠色的、此刻正被驚恐和無法解釋的空白占據的眼睛。
她看著那雙眼睛，像是在等一個解釋，等一個“不是你想的那樣”，等一個……能讓她把這幅畫麵重新拚回原來的形狀的支點。
但江鬱清說不出話，她發不出聲。
因為她還沒有從他手裡掙開，也還沒有想好怎麼讓那個被定格在空氣中、碎裂成一地碎片的畫麵重新成型。
走廊裡安靜了片刻。
然後廣田雅美轉過身，沒有跑，也沒有快步走開，像是怕自己一跑就會把什麼東西徹底摔碎。
她走得很穩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，像是隻有在確認腳步聲才能讓自己繼續往前走。
她走到走廊儘頭，推開了那扇通向外麵的門，門在她身後合上，發出極輕的聲響，像是那晚的雨水，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離開的缺口。
江鬱清還站在那裡。
男人鬆開了她。他退後半步，伸手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，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。
江鬱清感覺到自己的嘴唇上還殘留著那道涼意，像是一個被蓋錯的郵戳，正在緩慢地滲進她尚未關閉的呼吸裡。
她看著他，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：“原來這就是你想要的……滿意了嗎。”
赤井秀一沒有回答。他隻是站在她麵前，像是那幅剛剛被拆散的畫麵，隻是他拚圖裡的一枚零件，已經完成了它該完成的形狀。
江鬱清一把推開他，狠狠的擦拭了自己的唇。
她看著那扇合攏的門，手裡還殘留著被他握過的那道力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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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聽到自己的呼吸正在慢慢恢複平穩，像是窗外的雨終於落到了該落的地方。
她走上前，她彎下腰，把地上的碎玻璃一片一片撿起來。
酒液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，冰涼。她不知道等她抬起頭來，還能用什麼話來修補那道已經被她親手關上的縫隙。
但她知道，下一次見麵，她必須把所有的碎片都收好，才能讓那道陽光重新照進來，而不至於在碎片上留下新的劃痕。
她低下頭，將最後一片碎玻璃攥進掌心裡，邊緣割破指腹，滲出一線溫熱的紅色。她沒有鬆手。
江鬱清站起來的時候，掌心裡還攥著那塊碎玻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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