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珩聽出了她聲音裡的誠摯與堅定,知道她是真的打定主意,要把心事都剖白給自己。
每個人都有藏在心底的秘密,他自己也有不曾說與她聽的過往。
此刻她願意毫無保留地展露自己,這份心意,叫他心口陣陣發燙。
但齊珩素來有分寸,不會趁這時候刨根問底。
他算得上君子,縱然心底也有過將她的一切都攥在手心、完完全全掌控的念頭,卻絕不會真的那樣做。
私心和陰暗的念頭誰都有,難的是不放縱它肆意生長。
“那你慢慢說給我聽,好不好?我願意聽你說所有的事。今天說不完,我們就明天說,後天說……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,不是嗎?”
他既是給她緩衝,也是給自己緩衝。
他需要定定神,怕自己一時忍不住,循循善誘套出她所有的話。
他能做到,可他不願這麼對她。
齊珩認真地望著她,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梢:“今夜我們就當是睡前閑話。你先去洗漱,日子還長,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說。你若願意,我也把我的過去講給你聽——那些你還沒出現時,我的故事。”
齊芙感受到他的在意與溫柔,用力點了點頭,心裡雀躍得像揣了隻小兔子。
從前避之不及的事,如今竟迫不及待想攤開在他麵前。
就像她急著說自己的過往一樣,她也好奇極了他的從前。
等兩人都洗漱妥當,齊芙先爬到床裡側,盤腿坐在榻上。
白日裡束髮的簪環都拆了,長發散在肩頭,穿著寢衣,一副全然放鬆的居家模樣。
齊珩的頭髮比她長許多,披散下來直垂到腰際。
他掀開被子坐上床,齊芙忍不住伸手,指尖蹭了蹭他烏黑順滑的發尾。
齊珩無奈地瞧著她玩自己頭髮:“你呀。”
齊芙連忙鬆開手,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:“你準備好了嗎?”
她心態的轉變這樣鮮明,從前遮遮掩掩,如今坦坦蕩蕩。
齊珩瞧著隻覺得欣慰,這意味著她那些刻在骨子裡的討好與自我厭棄,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。
他輕輕擁了擁她,這樣純粹的溫情,最能熨帖她心底的不安。
“我聽著呢。”
可齊芙沒立刻說往事,反倒先問:“你早就知道……我不是原來的那個齊芙,你……怕過嗎?”
她話說得含糊,不能提穿書重生,可她心裡清楚,齊珩早知道她芯子換了人。
其實她也猜得到答案,他若怕,便不會等她坦白,更不會這般待她。
可人總是這樣,明明知道答案,還是要親耳聽一遍,彷彿這樣才更踏實。
“不怕。”齊珩聲線溫柔,“於我而言,這是天賜的禮物。”
他沒說的是,他其實等了很久。
若她沒來,這具軀殼不過是個沒有神魂的空殼……他及時掐斷了這個念頭。
得了答案,齊芙心滿意足。
她最先說的不是遠事,是近來瞞著他的那件:假山之上,上官檀對她做的事。
她說得細緻,沒有添油加醋。
齊珩聽著,心底翻湧著暴虐的戾氣。
他放在心尖上捨不得碰一下的人,竟被旁人這般輕慢折辱,換誰都忍不下。
他冷著臉想,那日沒叫上官檀摔斷腿,當真是心軟了。
他緊緊握住齊芙的手,想給她點安慰。
反倒齊芙反客為主,與他十指相扣,指尖輕輕蹭著他的手背。
說完經過,她還說出自己的疑惑:“我總覺得奇怪,我和陛下本就沒多少交集,他突然提那些過分的要求,實在太突兀了。”
確實古怪。
尤其是上官檀對她的態度,轉變得生硬又直白。
齊珩也想過,或許是上官檀看不慣自己,想借著折辱齊芙來氣他。
可又不止於此,上官檀的態度藏著躲閃,而且他知道,這位小皇帝素來對風月之事極其輕浮,卻偏生對“強求”來的沒興趣。
是年幼時撞見老應侯把個神似先帝的宮妃當替身的緣故。
想到這兒齊珩也嫌惡地蹙眉。
這算是上官檀的隱秘,他之所以知道,全是因先帝的緣故。
他與先帝雖差了十來歲,可那位三十齣頭便英年早逝的帝王,算得上是他難得的知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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