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3章 恢複記憶（二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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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初楠把水杯放下了，靠在沙發靠背上按照楊建的指引慢慢調整了呼吸。
楊建的聲音很平穩很輕，像溪水一樣慢慢地流進他的耳朵裡——“放鬆，把眼睛閉上，聽我的聲音，不要想別的，隻要聽我的聲音就好……”
林初楠的眼皮慢慢垂下來了，呼吸也變得平緩綿長，整個人像是被一層柔軟的毯子輕輕裹住了一樣，安靜地靠在了那裡。
周幸以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。
他看著林初楠的眉心從微微皺起慢慢舒展又慢慢皺起，看著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偶爾蜷一下又鬆開，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。
周幸以的手攥著椅子扶手攥得骨節發白，他的呼吸壓得很淺很淺，像是怕重一點就會打斷什麼。
大概持續了一個小時左右，楊建的聲音從平穩的引導慢慢變成了“好，現在你慢慢醒過來，你回到現在，你聽到我說的話就慢慢睜開眼”。
林初楠的睫毛顫了兩下，然後眼皮慢慢抬起來了。他的目光在空氣裡散了一會兒才慢慢聚焦，落在楊建臉上又落在旁邊的周幸以臉上，表情帶著一種剛醒過來的茫然。
“林先生，”楊建的聲音很穩，“你現在感覺怎麼樣？”
林初楠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，偏了偏頭：“就是……睡了一覺似的。別的沒什麼感覺。”他的目光又轉向周幸以，帶著一點困惑，“好了嗎？檢查完了？”
周幸以的心在那幾秒裡沉了下去。他看著林初楠那雙乾乾淨淨的、什麼痕跡都沒有的眼睛，看著他那副“剛才發生了什麼我怎麼好像睡了一覺”的表情。
他想在那雙眼睛裡找到一點不一樣的東西——一點熟悉的東西，一點認出他的東西，一點記起來什麼的東西。但什麼都沒有，那雙眼睛裡還是那個叫林初楠的人，那個不認識他的人，那個叫他“周先生”的人。
楊建站起來，臉上的表情沒太大變化，但周幸以注意到他擦了一下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。
“檢查好了，”楊建說，“林先生身體各項指標都不錯，不用太擔心。”
他偏頭看了周幸以一眼，那個眼神裡麵的意思是“到隔間來”。
周幸以站起來跟林初楠說了一句“你坐一下，我跟醫生去拿個報告”，然後跟著楊建進了隔間。
門關上的時候他轉過身來看著楊建，楊建摘下眼鏡用衣擺擦了擦又戴回去，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沒成功。他的記憶像被澆了水泥一樣封得死死的，我剛才試了將近一個小時，撬到了最外麵那層就再也進不去了。那種程度的封鎖，除非他自己願意想起來，或者遇到某種強烈的刺激，否則單靠催眠很難打開。”
周幸以站在那裡聽著，後背靠著冰涼的牆壁。他的手指在身側慢慢垂下來，垂在褲縫旁邊。
“一點都沒用？”他問。
楊建搖了搖頭：“有一層薄薄的鬆動，但不到湧出來的程度。如果你想讓他徹底恢複記憶，可能需要更強烈的觸發條件，或者是……長期的陪伴和環境刺激。催眠能做的剛才已經做完了。”
周幸以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點了一下頭：“麻煩你了。”
兩個人從隔間出來的時候林初楠正在看手機，看見他們出來了就把手機收起來站了起來：“完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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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完了，”周幸以說，“走吧，送你回去。”
回去的路上林初楠坐在副駕上側著頭看著窗外的街景，表情跟平時來的時候差不多，偶爾偏頭跟周幸以說兩句話。
他說著“那個楊醫生挺專業的，做了那個放鬆之後我肩膀都不酸了”，又說著“你總這麼照顧我，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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