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周幸以，多多指教（一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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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太初安分了幾天。
不對，不能說安分。那人在校園裡碰見陸鶴眠，還是會遠遠地站著看一會兒，眼神說不上來是什麼味道。
陸鶴眠有兩次在食堂端著餐盤找座位，餘光掃到角落裡有個人一直盯著自己，扭頭一看，方太初坐在那兒，麵前擺著一碗沒怎麼動的麵，筷子橫在碗沿上，目光直直地投過來。
陸鶴眠當沒看見，轉身找了個背對著他的位置坐下。張朝也看見了，壓低聲音問他要不要換去二樓吃，陸鶴眠說不用，吃個飯而已。
方太初沒再上前搭話。短信也沒發了，大概是被拉黑了兩個號碼之後知道了陸鶴眠這次是來真的。
陸鶴眠樂得清靜，該上課上課，該去圖書館去圖書館，日子過得平平穩穩的。周五上午沒課，他睡到自然醒，睜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裡擠進來，在枕頭邊上鋪了一條細細的亮線。
他摸過手機看了一眼，兩條未讀微信。一條是張朝發的——“中午幫你帶飯不？我和劉洋去三樓吃麻辣香鍋”，他回了個“帶”。
另一條是他媽發的，時間顯示是淩晨五點十七分。陸鶴眠愣了一下，他媽向來睡得早，這個點發消息實在反常。
他點開了。
“眠眠，你爸昨晚上跟周家那邊談過了。周幸以同意聯姻，但是他點名要你。你周六回來一趟吧，跟人家見見麵，要是合得來就把婚定下來。媽媽知道你可能不太願意，但是周家那邊條件真的很好，周幸以這個人你爸也打聽過了，人品沒得說。你先回來看看，好不好？”
陸鶴眠盯著屏幕看了三秒，然後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。動作太大，膝蓋磕在了上鋪的床板上，咚的一聲悶響，對麵床的張朝迷迷糊糊地掀了掀眼皮：“你乾嘛？”
“沒事沒事，”陸鶴眠揉著膝蓋呲牙咧嘴地笑，“你繼續睡。”
他把被子掀開，光腳踩在地板上，趿拉著拖鞋走到窗邊，把窗簾一把拉開了。周五早上的陽光嘩地湧進來，鋪了一地。
宿舍樓下有人在跑步，腳步聲有節奏地一下一下。陸鶴眠靠著窗台又看了一遍那條消息，嘴角壓都壓不住。
上一世他媽也發了這麼一條。時間大概是差不多的，也是周五，也是讓他周六回去。
但是他那時候滿心滿眼都是方太初，剛答應人家告白沒幾天，正暈乎乎地陷在“戀愛”的甜蜜裡頭。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他窩在被子裡跟方太初發消息，掃了一眼就煩得不行，回了個“不去，我有男朋友了”。
他媽打了三個電話過來他都沒接，後來是他爸親自打的，語氣很沉，說周家那邊已經鬆口了，不能不給麵子，讓他至少回來吃頓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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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去了。帶著一肚子的不情願和一身刺，全程沒給周幸以一個好臉。
人家跟他說話他就翻白眼，人家夾菜給他他筷子一擱說“我不愛吃這個”，人家問他對聯姻什麼看法他直接來了句“我有男朋友了，周先生要是喜歡戴綠帽我不介意”。
他到現在都記得周幸以當時的樣子，那人端端正正地坐著，臉上的表情一點沒變，筷子穩穩地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裡，慢條斯理地吃完，然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跟大三家宴上那一瞥一模一樣，安安靜靜的，什麼都看不透。
後來他們還是聯姻了。他鬨也鬨了，摔東西也摔了，他爸氣得進了醫院他媽哭得眼睛腫了好幾天，最後還是周幸以親自到陸家來了一趟。
那天下了好大的雨，陸鶴眠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肯出來，周幸以在客廳坐了兩個小時，走的時候留了一句話——“他不想就算了，別逼他。”
他爸後來跟他說，周幸以那天的原話是“陸家的難處我知道，聯姻的事可以再想辦法，別逼鶴眠。”
是他爸自己硬撐著要聯的，因為當時陸家資金鏈已經出了問題，急需周家那邊的資源周轉。
他那時候什麼都不懂，隻覺得全世界都在逼他，恨周幸以恨得咬牙切齒。現在想想，那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想強迫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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