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2章 催眠（二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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腳步不快不慢的，但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裡拔腳。他走出去了兩步就被小佳的聲音叫住了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小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，跟前麵對話時的語氣不太一樣了，變得綿軟而舒緩，像什麼東西在水麵上鋪開來，“你先轉過來看著我。”
陸鶴眠下意識地轉過了身。他的目光對上了小佳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的瞳仁又深又黑，像兩個小小的漩渦。
她的聲音繼續響著，不高不低的，帶著一種流水一樣的平穩節奏：“你累了。你走了很遠的路，你很累。你不用再想那些了，把力氣放掉，放鬆下來，聽我的聲音就好。”
陸鶴眠感覺到自己的肩膀慢慢塌下去了。他腦子裡那些嗡嗡亂轉的念頭像被什麼大手輕輕撫平了一樣，一層一層地變淡變遠了。
他的眼皮往下垂了一點，視線裡小佳的身影變模糊了，但她的聲音依然在耳邊持續著，綿綿軟軟地繞著他。
“很好，”小佳的聲音說，“你現在走出去。去停車場側麵那個入口，右轉，再左轉，下到負一層。C區停著一輛黑色的車，你坐進去等著我。路上不要看別人，不要停下來，就走過去。”
陸鶴眠木然地點了一下頭。然後他轉過身去朝巷子口的方向邁開了步子。他走路的樣子跟平時不太一樣，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但膝蓋不怎麼打彎，像一具被牽著的木偶。
他走出巷子穿過人行道的時候旁邊有人經過看了他一眼，他的視線直直地看著前方沒有偏移。
陸鶴眠繞到停車場的側麵入口下了坡，右轉左轉下到負一層，果然看見C區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。
他走過去拉開後座的門坐了進去，端端正正地坐好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目光落在前座靠背的某個點上，眼皮半垂著。
過了幾分鐘小佳也上了車。她坐進駕駛座的時候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那個安靜坐著的人，滿意地彎了一下嘴角，然後發動了車子。
黑色的轎車駛出停車場的時候外麵的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，落在陸鶴眠的半張臉上，他微微眯了一下眼但什麼都沒說。
窗外的街景開始流動，從商業區的店鋪和人群慢慢變成了更稀疏開闊的路段，路邊的樹從綠化帶裡的冬青變成了野生的枯木和灌叢。
小佳開了大概四五十分鐘的車。中間她拐了幾個彎，穿過了一條窄窄的村道，又上了另一條柏油路，最後車子停在了一片灰蒙蒙的湖水旁邊。
冬天的湖麵沒有結冰，但水色發暗，水波在風裡一層一層地蕩著，拍在岸邊的石頭上發出細碎的嘩嘩聲。
湖邊泊著一艘鐵皮船，船身上鏽跡斑斑的，船頭堆著幾圈舊纜繩，看著像是很久沒人用過的樣子。
小佳先下了車，拉開後座的門彎下腰來，聲音還是那種溫和的調子：“你下來。跟我上船。”
陸鶴眠從車裡出來了。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一些，但每一步都照做了，跟著小佳走上了那艘鐵皮船。
船板在他腳下晃了一下，他扶住了船舷站穩了。小佳走到船尾發動了馬達，突突突的聲音在空曠的湖麵上傳出去很遠。
船身離開了岸邊朝著湖心駛去，水麵被船頭劈開，在兩側翻出灰白色的浪花。
船開了大概十幾分鐘，左拐右拐了好幾個彎。水麵變得越來越窄了，兩邊的蘆葦越來越密越來越深，枯黃色的蘆葦杆密密地擠在一起，在風裡發出沙沙沙的聲響。
船從一條很窄的水道裡穿過去的時候蘆葦杆幾乎要擦到船沿，陸鶴眠坐在船頭低頭看著水麵，水草在水底下晃著，偶爾有一兩條小魚從船底遊過去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那些水草和小魚，他隻是看著，目光落在上麵就移不開了。
船最後停在一個隱蔽的岸邊。那裡有幾級石頭台階從水麵伸上去，通往一塊長滿了枯草和藤蔓的平地。
平地上立著一棟三層的小樓，從外麵看破破舊舊的，外牆上的塗料斑駁剝落了大半，露出了底下灰黑色的牆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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