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忽然嚴厲起來，“你是皇帝，不是普通人。普通人可以憑感情做事，皇帝不能。皇帝做的每一個決定，都要為千秋萬代著想。”
朱厚照深吸一口氣，看向唐伯虎：“仲父，朕聽您的。不加了。不但振疆不加，以後大明的所有爵位，都不加‘世襲罔替’。您說的降等襲爵，五代而斬——等回京之後，朕就召集群臣，把這個製度定下來。”
唐伯虎深深的鞠了一躬。
秦良玉低著頭，把臻寶抱得更緊了。
秋香偷偷擦了擦眼角。
華小玉和蘇婉兒對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安心。
“父皇，仲父。”朱厚照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有幾分釋然，幾分感慨，“你們兩個，一個是太上皇，一個是並肩王，聯合起來勸朕。朕要是再不答應，就太不識好歹了。”
朱祐樘哼了一聲：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唐伯虎也笑了，笑得很輕鬆：“陛下能想通，臣就放心了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朱厚照忽然話鋒一轉，看著唐伯虎，“仲父，朕有個條件。”
唐伯虎微微一愣：“陛下請講。”
“你剛才說，你的子孫如果爭氣，憑自己的本事去考格物院、去考武舉、去考進士。如果他們不爭氣，就讓他們做平民，自食其力。”朱厚照說到這裡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，“仲父，朕可以答應您，不讓您的子孫世襲罔替。但是朕有個條件——您也不能不讓朕賞他們。振邦的核動力技術、振遠的移動通訊、振翼的電話交換機、安瀾的無線電、安然的速寫和畫畫的天賦，還有三寶、臻寶——他們將來如果做出了成績，朕要賞，您不能替他們推辭。”
唐伯虎哭笑不得：“陛下，臣什麼時候替他們推辭過？振邦封伯，振遠給官職，臣不是都讓他們接著了嗎？”
“那是朕直接下旨的。”朱厚照理直氣壯，“朕要是先問您，您肯定要推辭一番，說什麼‘犬子何德何能’‘陛下厚愛臣不敢當’之類的客套話。朕太了解您了。”
唐伯虎被噎住了。
秋香在旁邊忍不住笑出了聲。華小玉連忙用手帕捂住嘴，蘇婉兒也低下頭，肩膀微微發抖。
朱祐樘哈哈大笑起來，笑聲爽朗而洪亮，回蕩在整個艙內：“伯虎，厚照說得對。你就是太謙虛了。孩子們的功勞，該賞就賞，你推什麼？降等襲爵是製度，賞賜有功是另一回事。製度不能亂，但賞賜也不能少。”
唐伯虎歎了口氣，拱了拱手：“太上皇教訓的是，臣記住了。”
朱厚照得意地看了唐伯虎一眼，然後走到秦良玉麵前，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臻寶，伸手輕輕摸了摸小家夥的臉，笑道：“秦帥，臻寶這孩子，將來不知道要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來。”
秦良玉淡淡道：“不管他做什麼，隻要不做廢物就行。”
朱厚照被噎了一下，轉頭看向唐伯虎，那眼神分明在說——仲父，您這位王妃說話比您還噎人。
唐伯虎假裝沒看見。
艙內的氣氛輕鬆了下來。朱祐樘和太後張氏坐了一會兒，就回上層甲板了。唐安寧帶著太子朱載坖從前排走過來，朱載坖手裡拿著一幅畫，非要送給秦良玉，說是畫給臻寶的。畫上是一個大大的“福”字，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出是認真寫的。
秦良玉接過畫，看了好一會兒，說了一句：“殿下的字，比以前好了。”
朱載坖高興得差點跳起來。
唐伯虎重新坐回座位上，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茶，慢慢喝著。秋香把茶杯接過去，給他續了熱水。
窗外，雲海依舊浩瀚無際。陽光穿過雲層，在艙內投下斑駁的光影。空天母艦平穩地飛行著，像一座漂浮在天空中的島嶼，載著這幾十號人，載著大明的希望和未來，向萬裡之外的北美大陸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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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伯虎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還在轉著“世襲罔替”這四個字。他知道，朱厚照雖然答應了，但心裡未必完全認同。這不是朱厚照的問題，是時代的認知局限。在這個時代，“世襲罔替”就是最高的恩典，就是皇帝能給臣子的最好的東西。他讓朱厚照把這個“最好的東西”收回去，朱厚照心裡能痛快才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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