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子說——‘這片土地，是你爺爺當年拿命換來的。’”
老兵們沒有人說話。
但每個人的眼眶都紅了。
唐伯虎站在不遠處，看著這一幕，沒有走過去。
他不想打擾。
暮色漸濃。
唐伯虎和秦良玉坐在營房門口的長凳上，臻寶已經睡著了，躺在秦良玉懷裡，小嘴微微張著，呼吸輕勻。
夕陽將天邊染成了金紅色，遠處的金門海峽，燈塔已經亮起了燈，一明一暗地閃爍著。海風從海灣吹來，帶著鹹腥的氣息，也帶著鬆脂的清香。
“良玉。”唐伯虎開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去看了營地各處，覺得怎麼樣？”
秦良玉沉默了一會兒，慢慢說道：“振疆乾得不錯。碼頭、炮台、燈塔、農田、營房——都建得有模有樣。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。”
唐伯虎點了點頭：“那小子這一年多，沒偷懶。”
“但他的短板也很明顯。”秦良玉話鋒一轉，語氣認真起來，“他會打仗、會築城、會修路，但他不會管民政。移民安置的事，他乾得很吃力。要不是禪兒在幫他，早就亂成一鍋粥了。”
唐伯虎歎了口氣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才急著要來。北美這片土地，光靠軍隊守不住，必須要有百姓紮根。有百姓才有稅收，有稅收才有學堂、有醫館、有工坊、有道路、有港口——才能形成完整的生態。”
“我今天想了一件事。”秦良玉說。
“什麼事？”
“金山宣慰司。”
唐伯虎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秦良玉沒有看他，目光落在遠處暮色中的海麵上，聲音平靜而篤定：“舊金山灣，是一塊寶地。有良港、有淡水、有森林、有礦產、有良田。如果經營得當，幾十年後，這裡就是大明在海外的第二個江南。”
“但經營需要名分。”她轉過頭，看著唐伯虎，“名不正則言不順。移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？將士們為什麼要在這裡拚命？朝廷為什麼要往這裡砸錢？因為他們知道——這裡是‘大明的疆土’，不是一塊無主之地。”
她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設‘金山宣慰司’，把舊金山灣及周邊千裡之地，正式納入大明版圖。設宣慰使，置官署，開科舉，辦學堂，征稅募兵——像治理內地一樣治理這裡。隻有這樣，移民們才有歸屬感，將士們才覺得自己的血沒有白流。”
唐伯虎沉默了很久。
他當然知道設宣慰司的必要性。他今天早上在淩霄號上跟朱厚照、朱祐樘談官商關係的時候，心裡就已經在盤算這件事了。
建立一個新世界，不是插一麵旗子就完事了。
要有官、有民、有法、有稅、有學、有兵。要有一套完整的治理體係。要讓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，無論來自大明還是生於本土，都覺得自己是“大明子民”，這片土地是大明的疆土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唐伯虎終於開口，聲音沉穩，“金山宣慰司，要設。”
秦良玉看著他：“你決定了？”
“決定了。”唐伯虎點頭，“不但要設，還要設得高規格。宣慰使正三品，下設同知、副使、僉事、經曆、照磨等官職，一應俱全。官署、印信、俸祿、規製，全部按照內地宣慰司的標準來。”
秦良玉微微皺眉：“正三品？舊金山現在才多少人？用得著這麼高的規格？”
“用得著。”唐伯虎說，“規格不是給現在的人看的，是給將來的人看的。告訴所有人——朝廷對北美是認真的，不是臨時起意，不是可有可無。這裡是大明的疆土，和山西、山東、湖廣、四川一樣，是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”
秦良玉想了想，沒有再反對，點了點頭：“宣慰使人選呢？你有譜了嗎？”
唐伯虎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身，在營房門口踱了幾步，背著手，望著暮色中的海麵。
“振疆。”
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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