旨遞到他手中。
父子倆的手在聖旨上交彙了一瞬。唐伯虎的手沉穩有力，唐振疆的手微微顫抖——不是因為緊張，是因為激動。
“振疆，”唐伯虎壓低聲音，隻有兩人能聽到，“從今天起，你就是封疆大吏了。金山幾十萬百姓的生死，都在你手裡。好好乾，別丟唐家的人。”
唐振疆抬起頭，看著父親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沒有溺愛，沒有擔憂，隻有信任——一種沉甸甸的、毫不掩飾的信任。
“爹，”他的聲音有些發緊，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，“孩兒不會給您丟人。”
高台下，朱厚照第一個站起身來，用力鼓掌。
掌聲像引爆了火藥桶，瞬間鋪天蓋地。霸王軍的將士們歡呼起來，移民們揮舞著帽子，土著首領們雖然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事，但看到所有人都在歡呼，也跟著喊了起來，喊的是烏力首領剛教他們的那句漢話——“大明萬歲！”
唐振疆站起身來，轉過身，麵對台下黑壓壓的人群。
他舉起聖旨，高高擎過頭頂。
“金山宣慰司，今日開衙！”
歡呼聲震耳欲聾，連海灣裡的海鷗都被驚得紛紛飛起，在藍天白雲間盤旋鳴叫。
接旨儀式結束後，唐振疆沒有立刻走下高台。
他把聖旨交給旁邊的侍衛，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到高台邊緣。雙手叉腰，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——將士的、移民的、土著的。
“將士們！鄉親們！”
他的聲音洪亮如鐘，不需要任何擴音設備，就能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。
“我唐振疆，是個粗人。不會說那些文縐縐的話。今天，就跟你們說幾句實在的。”
台下安靜了下來。
“我爹——一字並肩王，給我要來了這個宣慰使的差事。我知道，有人會說，‘唐振疆不就是靠他爹嗎？’我告訴你們——對，我就是靠爹。但靠的不是爹給我要官，靠的是爹教我的道理！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忽然提高了八度：“我爹教我當兵的，要保家衛國；當官的，要愛民如子。我是當兵出身，知道怎麼打仗。但也知道，光會打仗不算本事。能打下來，還要能守得住。能守得住，還要能治得好。治得好，百姓才能安居樂業，這片土地才算真正是大明的！”
台下的將士們挺直了腰杆。
“今天在太上皇、陛下、並肩王麵前，在你們所有人麵前，立個誓——”唐振疆的聲音忽然變得莊重而肅穆，一字一頓，“不把金山建成海外江南，我唐振疆，誓不還京！”
這句話像一顆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麵，激起千層浪。
“好——！！”
霸王軍的將士們齊聲喝彩，聲震雲霄。
移民們有人哭了。那些背井離鄉、來到這片陌生土地上的百姓，聽到這句話，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。他們不是沒人管的棄民，他們是朝廷派來的官軍要守護的子民。宣慰使說了，要把這裡建成“海外江南”——那就是說，他們也能在這裡過上好日子，和在家鄉一樣的好日子。
張禪兒站在女眷隊列裡，看著高台上的丈夫，眼睛紅紅的，嘴角卻帶著笑。她想起三年前在京師第一次見到唐振疆的情景——那個扛著金錘登門求親、在嶽父麵前緊張得手心冒汗的愣頭青，如今已經是一方封疆大吏了。
秦良玉抱著臻寶，目光落在兒子身上。
臻寶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情緒，小手從繈褓裡伸出來，在空氣中抓了抓，發出一聲清脆的“啊——”，像是在給六哥喝彩。
秦良玉低頭看著臻寶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儀式結束後，唐振疆沒有回營房，徑直去了移民安置點。
這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——開衙第一天，不去看炮台、不去看碼頭、不去看倉庫，先去看百姓。
安置點在營地東麵，緊挨著那片新開墾的農田。一排排簡易的木棚整齊地排列著，雖然簡陋，但乾淨整潔。每戶門前都有一小塊菜地，種著青菜、蘿卜、蔥蒜。幾個婦人正蹲在菜地裡拔草，孩子們在棚房間的空地上追逐嬉戲，笑聲清脆如銀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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