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張禪兒從袖中掏出小本子，飛快地記了幾筆，柔聲道：“老人家，您住在哪個棚？孫子叫什麼名字？妾身回去就造冊，明天就安排。”
老漢的眼淚像決了堤的河水，嘩嘩地往下流。他拉著孫子又要跪下，被唐振疆死死拽住。
“老人家，”唐振疆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頓，“您萬裡迢迢來到金山，是相信朝廷、相信大明。朝廷不會不管您，宣慰司不會不管您。您安心在這裡住下，養好身體，帶好孫子。以後的日子，會越來越好的。”
老漢哭得說不出話來，隻是拚命點頭。
周圍的百姓們，有人哭了，有人笑了，有人擦著眼睛，有人拍著巴掌。
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，在安置點裡傳開了——宣慰使說了，孤寡老人、孤兒、殘疾者，宣慰司全包了！讀書不要錢，看病不要錢，吃飯穿衣都管！
當天下午，安置點裡排起了長隊。
張禪兒帶著幾個書吏，挨家挨戶登記造冊。哪家有孤寡老人，哪家有孤兒，哪家有殘疾不能勞作的——全部記錄在案，承諾明日就開始發放糧米、布匹、藥品。
唐振疆站在不遠處，看著妻子忙碌的身影，嘴角帶著笑。
傍晚時分，唐伯虎在營房裡召集了一次特殊的會議。
參會的人不多——唐伯虎、張懋、唐振疆、張禪兒、秦良玉，以及幾個即將上任的宣慰司屬官。
“長話短說。”唐伯虎坐在主位上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語氣乾脆利落，“金山宣慰司今天開衙了，但開衙隻是個開始。接下來要做的事，千頭萬緒。本王先定幾個大的方向，你們照著辦。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：“第一，築城。宣慰司不能沒有治所。本王已經看好了位置，就在營地西麵的那片高地上，背山麵海，地勢險要，易守難攻。城牆用石料和水泥，按照內地的標準來建。城內的官署、學堂、醫館、倉庫、兵營、民居，全部統一規劃，不能亂建。這件事，英國公牽頭，振疆配合。要求在一年內，把城牆和主要建築建起來。”
張懋抱拳：“臣遵命。”
唐伯虎豎起第二根手指：“第二，移民。禪兒，這件事你來辦。”
張禪兒連忙站起身來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：“公爹請吩咐。”
“坐下說，不用站著。”唐伯虎擺了擺手，等她坐下，才繼續道，“移民安置，是金山宣慰司的頭等大事。有人才有城，有城才有市，有市才有稅，有稅才能養兵、辦學、修路、架橋。沒有人，一切都是空談。”
他頓了頓，從袖中掏出一份厚厚的文卷，遞給張禪兒：“這是本王在淩霄號上擬的《金山移民策》，一共十八條。你回去好好看看，不明白的地方隨時問。總體思路是——以鄉親帶鄉親，以產業聚人口。”
張禪兒接過文卷，雙手微微發抖。她翻開第一頁，看到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，有批注、有箭頭、有修改，顯然是花了大力氣寫的。
“公爹，”她的聲音有些哽咽，“妾身……妾身怕做不好。”
“你做得好。”唐伯虎看著她，目光溫和而堅定，“這幾天你做的事，本王都看在眼裡。登記造冊、分派物資、安撫百姓——你比振疆強多了。移民安置的事交給你，本王放心。”
張禪兒的眼眶紅了，但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唐伯虎豎起第三根手指：“第三，土著。振疆，這件事你親自抓。”
唐振疆點頭：“孩兒明白。”
“不是嘴上明白就行。”唐伯虎的語氣嚴肅起來，“金山宣慰司轄區內，土著部落少說也有幾十個，人口幾萬人。這些人如果處理不好，就是心腹大患；如果處理好了，就是金山開發的最大助力。”
他站起身來，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手繪地圖前，指著舊金山灣周邊的區域：“本王的原則是——以誠待人、以利誘人、以威服人。以誠待人，就是不騙他們、不欺他們、說話算話。以利誘人，就是讓他們看到歸附大明的好處——鐵鍋、鋼刀、布匹、糧食、藥品，這些東西在他們眼裡比銀子值錢。以威服人，就是讓他們知道大明的厲害——不是要欺負他們，是要保護他們不被別的部落欺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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