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像一首雜亂無章卻充滿生機的交響樂。
北直隸村在西麵，清一色的木屋，屋簷下掛著一串串紅辣椒和金黃的玉米，遠遠看去，像是回到了北直隸的某個小山村。
福建村、廣東村靠海，房子蓋得離海灣很近。漁民出身的移民們在屋前曬起了漁網，空氣裡彌漫著鹹腥的海風，混著炊煙，別有一番滋味。
山西村、河南村在內陸，靠近農田。山西人開始在屋後挖地窖，準備儲存過冬的白菜和蘿卜。河南人則忙著打井、修渠，把溪水引到田邊。
八個村子，八個模樣，各有各的風格，各有各的煙火氣。
移民們的抱怨聲，漸漸小了。
不是沒有了，是小了。
偶爾還有人嘀咕“房子太矮”“屋頂漏雨”“鄰居太吵”，但已經沒有人說“我要回去”了。
因為每個人都能看到——日子在一天天變好。
昨天還是荒地的，今天已經立起了房梁。昨天還是土坯的，今天已經抹上了草泥。昨天還冷清清的，今天已經升起了炊煙。
張禪兒每天都要去各個村子轉一圈。
她走在山東村的土路上，看著那些整齊的土坯房，看著房前屋後的小菜園，看著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、在空地上追逐的孩子——
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。
走到村尾的時候，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是那個頭發花白的老漢，姓王，山東青州府人，就是開衙那天哭著求唐振疆收養孫子的那個。
此刻，老王頭正蹲在自家門口，手裡端著一碗粥，慢慢喝著。他的孫子蹲在他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塊紅薯，啃得滿臉都是。
“王大爺。”張禪兒走過去，笑著打招呼。
老王頭抬頭看見張禪兒，連忙放下碗，站起身來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，有些局促地笑道：“安撫使來了？快請坐，快請坐。”
張禪兒在他旁邊的石墩上坐下，看了看那間新蓋的土坯房，問：“房子住著怎麼樣？還習慣嗎？”
老王頭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不是因為傷心，是因為高興。
“好著呢，安撫使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哽咽，“比老家的房子還好。牆厚，不漏風。房頂結實，不漏雨。孫子說，這是他住過的最好的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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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禪兒看了一眼那個五歲的小男孩，男孩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，手裡還攥著那塊紅薯。
“孩子上學了嗎？”張禪兒問。
老王頭搖了搖頭：“還沒呢。學堂還在蓋，說是下個月就能開了。”
張禪兒點了點頭：“快了。下個月開了學，讓孫子去讀書。不要錢，還管一頓午飯。”
老王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，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，聲音顫抖：“安撫使，俺……俺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俺以為，這輩子就這樣了。沒想到，到了這萬裡之外的地方，反倒過上好日子了。”
張禪兒站起身來，輕輕拍了拍老王頭的肩膀，笑著說：“王大爺，好日子還在後頭呢。您好好活著，看著孫子長大、讀書、娶媳婦。那時候，您才真知道什麼叫好日子。”
老王頭拚命點頭，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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