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79章 禪兒分組建新村 魯民首倡土坯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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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，舊金山灣的薄霧還未散儘，張禪兒已經起來了。
她昨夜幾乎沒怎麼睡。唐伯虎在營地夜會上交代的任務，像一塊石頭壓在心上——八百戶移民、四千餘人，按籍貫分組、互助建房、聯戶開荒。說起來容易，做起來千頭萬緒。
她坐在床邊，披了件衣裳，從枕下掏出那個小本子，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，把唐伯虎說的每一條又重新看了一遍。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，有些地方還畫了箭頭和圈圈，是她昨夜聽唐伯虎講話時匆忙記下的。
唐振疆還在睡。他昨天累了一天，從采石場回來又參加了夜會，倒頭就睡，鼾聲如雷。張禪兒沒有叫醒他，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，梳洗完畢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清晨的營地很安靜。夥房的煙囪已經冒煙了，幾個值夜的士兵在營房門口來回踱步，見到張禪兒，連忙行禮。張禪兒點頭示意，快步朝營地東麵的移民安置點走去。
安置點裡已經有人起來了。
幾縷炊煙從簡陋的木棚頂上嫋嫋升起，混著海霧，飄散在晨風中。幾個婦人蹲在棚前的土灶旁燒火做飯，鍋裡煮著稀粥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孩子圍著灶台跑來跑去，笑聲清脆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坐在門口的石墩上，抽著旱煙，眯著眼睛看著東方的天際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張禪兒在安置點中央的空地上站定，環顧四周。
安置點占地約莫百畝，密密匝匝地搭著幾百間簡易木棚。說是“木棚”，其實就是幾根木樁撐起一個架子，頂上鋪油氈，四壁糊泥巴，勉強能遮風擋雨。有的棚子連門都沒有，隻用一塊舊布簾子擋著。地麵坑坑窪窪，下雨天全是泥漿，晴天則塵土飛揚。
來北美快一年了，這地方她看過無數遍，每看一遍，心裡都不是滋味。
移民們背井離鄉，萬裡迢迢來到這裡，不是來住窩棚的。他們是來討生活的，是想過好日子的。
可現實是，他們住得比牲口還差。
張禪兒深吸一口氣，從袖中掏出小本子，翻開第一頁，上麵寫著唐伯虎昨晚說的第一句話——“移民安置，是金山宣慰司的頭等大事。”
她合上本子，轉身朝營地方向走去。
今天，要把分組的事定下來。
辰時三刻，營地中央的空地上，擺了幾張長條桌，桌上鋪著白紙，擺著筆墨和幾本厚厚的花名冊。張禪兒坐在中間，左右各坐了兩個書吏。
唐振疆站在一旁，雙手抱胸，看著陸續趕來的移民代表。
消息已經傳下去了，今天要重新登記造冊、按籍貫分組。移民們將信將疑，三三兩兩地朝空地走來，聚在周圍，交頭接耳，議論紛紛。
“安撫使？啥官？”
“就是英國公的女兒，唐宣慰使的媳婦。”
“哦，那個小娘子啊。她能乾啥？”
“不知道。聽說是要分組，老鄉跟老鄉住一塊兒。”
“老鄉跟老鄉住一塊兒？那敢情好！我跟隔壁那個湖廣佬，說話都聽不懂，住一塊兒憋屈死了。”
“你小聲點，人家湖廣人怎麼了？”
張禪兒站起身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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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沒有穿官服，隻穿了一件素淨的靛藍色褙子，頭發簡單地挽了個髻，耳畔垂下一縷碎發。她站在那裡，身量不高，麵容溫婉，看起來不像個官，倒像個鄰家媳婦。
但她的目光掃過人群時，嘈雜聲漸漸小了。
“諸位鄉親，”張禪兒的聲音不大，但清晰而溫和，像三月的春風，“妾身張氏，奉並肩王之命、宣慰使之托，負責移民安置事宜。今天請諸位來，是有幾件事要跟諸位商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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